奇异领域的奇异点

作者：范乃秋晴

第一卷 迫近真理的七秒钟

第一卷 迫近真理的七秒钟 人物介绍

    网译版翻译hirondelle@轻之国度

    神崎清十郎

    超群计算力的拥有者兼秀才

    「就算不知道牛顿或爱因斯坦，也应该听说过这五位科学家地名字吧。他们发现的奇异点在当时不论使用何种计量仪器都无法观测到。正因为能发现无法观测的东西，天才之辈才了不起。不过，更加了不起的是他们基于奇异点提出的奇异点领域理论吧。」

    一之濑贤悟

    自称天才、大学有史以来最大的问题儿童

    「给我仔细听好。奇异领域不受物理法则的影响。而且，奇异领域内的法则——素材律优先于物理法则。那么，人们自然会觉得原本既存的物理法则是奇异领域制造出来的。简单来说就是奇异领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

    天川理璃

    实绩的天才科学家、沉睡的超级计算机

    「0=1。也就是有和无等价。这是奇异点的基本方程式。移植到大脑中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利用基本方程式让奇异点本身增值、连续，由此构成奇异领域。然而，你知道这个0=1到底在描述什么吗？——就是说不论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第一卷 迫近真理的七秒钟 第一章「科学加速前行的终点」

    所谓研究，就是发现其他人看不见、其他人没有发现的东西。——康拉德·洛伦茨

    物理学不久就将迎来终结。科学家们差不多该发现物理法则都是图方便制造出来的东西了。——天川理璃

    1

    那一天，日本列岛从地球上消失了。

    时钟的指针正好指向七点，他正和三位家人一起围坐在餐桌旁。毫无征兆的，在他按照平时的顺序品尝味增汤、将筷子伸向烤鱼的那个瞬间，世界历史和科学历史发生了史上最大的变革。

    正好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的外国大都市纽约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理由很简单，美利坚合众国国土所在的北美大陆整个消失了。

    另外还有欧亚大陆、非洲、南美、南极、澳大利亚——换句话说，地球上所有的大陆都消失。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改变了形态。原来的六个大陆及其周围的岛屿变形成了无法分辨原形的样子。

    面对一个人站立在不再是日本列岛了的大地上的他，只有秒针在走的始终告诉他，这些都发生在短短的七秒钟之间。

    造成世界人口的半数、五十亿人牺牲的这次科学实验的失败，或者说成功，在后来的历史中被称为『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在最后的一秒钟，展现在他眼前的确实是颠覆以往常识的东西。

    2

    研究室中呈球面悬浮着好几个四边形的全息显示屏。在它们的中央有一位十五六岁地少女。丝绸般的黑发覆盖在微微隆起的胸部上，沐浴在全息显示器朦胧的蓝色光芒下，窈窕的身体一丝不挂地悬浮在空中。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看起来不是睡着了，就是已经死去了，但这两种说法都不正确。

    她是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像她这种能够遵照指示、命令行动的旧世代人造人，虽然外表和人类分毫不差，但没有意识。换句话说，不是活的。而且她还在没有完成，不，应该说是即将完成。

    呵，的一个小声在研究室里响起。然后逐渐变大，变得拥有明确的意义。是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的主人身穿白衣，像弹钢琴一样富有节奏地操作着全息显示屏，愉快痛快至极地独自大笑着。这情景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估计会怀疑他的人格，但他，一之濑贤悟是以弱冠十七岁之龄就公然自称天才的，谁也无法否认的出色的怪人。

    「和计算一样，和计划一样，和计略一样啊。太过顺利到了可怕的地步啊。本来不过是个旧世代的人工智能，本大爷怎么可能失败！有个科学家好像说过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不过看啊，现实却是这样！天才来源于百分之百的灵感啊！」

    摆出了握紧右拳的姿势后，贤悟完成了人工智能程序的最后设定。

    「来吧，跨世纪的瞬间。」

    全息显示屏像是被吸进去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到了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地身体里，机器人悬浮的脚缓缓落到地上。她睁开眼睛，平静地发出声音。

    「正常启动完毕。Master，请提示我的名字。」

    贤悟翘起嘴角，好似在说「完美」。

    「好吧。华丽丽地发表本大爷三天三夜不睡觉想出来的绝佳名字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你可知道为了想出这个名字身为天才的本大爷花费了多少辛劳？对，这正是听者落泪、言者落泪、每次说出无不落泪——」

    「那种怎样都无所谓啦，快点说吧，Master。」

    「哦、哦哦、噢噢噢？」

    「您在结巴什么啊？」

    被他律型人工智能吐槽，贤悟感到有些偏离预定。

    「那、那我就说了。你的名字是加奈。」

    「加奈，吗？」

    她像是在确认发音似的念出自己的名字。

    「你看起来很满意嘛。」

    「不，完全不行。连一丝一毫的感觉都没有。但是，这名字是Master起的，为了让Master高兴我就忍一忍吧。我真是舍己为人啊。」

    「等等！加奈，你真的是他律型人工智能吗？」

    明明是自己制造的贤悟却像个笨蛋一样问。不过，他律型人工智能没有意识。换句话说，应该和兴趣、嗜好之类的概念无缘。

    「是的。不过，我通过了图灵测试。话说回来，Master，这个问题太蠢了。」

    图灵测试是判定机器知性的测试，如果判定者和这个机器交谈后无法将其和人类区分开来就算测试合格。说实话，贤悟制造她的时候全凭灵感，细节的地方都不记得了。

    「嗯。说起来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么一回事啊。换句话说，所谓连一丝一毫的感觉都没有什么的，是那个吧？」

    「是的。是由疑似意识模式之一决定的。简单的说就是随机的。」

    「也就是说太蠢了那句话也是？」

    「是随机的。」

    「但是为什么说出来的都是坏话？」

    「凑巧而已。因为都是随机的。」

    「不过总觉得坏话有点多啊。这部分是什么结构？」

    「我不知道。话说回来，Master，我不是您自己做的吗？请不要问我。」

    加奈鼓起嘴巴，把头转向一边。不愧是通过了图灵测试，举止很像人类。不，好像有点过头了。贤悟一边这样检验着人工智能的成果，一边说：

    「爱因斯坦曾说，能够查到的东西没必要一一记住。」

    「那么那种无聊格言也快点忘了吧。」

    真的是随机的吗？贤悟努力忍住把人工智能拆开检查的冲动。

    「总之，先穿上衣服。那边的架子上放着你的衣服，选你喜欢的穿吧。」

    「Yes，Master。不过，最终都是随机的哦？」

    「哦。没关系。」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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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奈面露微笑，把右手举到额头变敬礼，然后啪嗒啪嗒地跑向架子。途中，「啊」的一声转过身来。

    「响了哦，Master。」

    仔细一听，果然听到耳边响起铃铃铃的电子声。那是纳米智能手机发出的来电提醒音。现在，除了一部分研究用电脑和一部分家电制品外，许多电子仪器都整合为了这个名叫纳米智能手机的纳米机器里。常用的有电视机、收音机、个人电脑、录像机、音响、导航仪、游戏机等等。另外，纳米智能手机之间还能构成网络，拥有废弃纸币电子化后的货币结算功能。到公元二十一世纪为止，纳米科技连简单的纳米机器人都无法生产，到现在之所以如此发达，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基于奇异领域理论开发出来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DCU）。

    显示，纳米智能手机对贤悟的脑波产生反应，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全息显示屏。在来电者一栏中显示着西条彩世。她是和贤悟同属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同级生。

    应答。全息显示屏上映出一位活泼的女孩子。她晃着剪得很轻便的暗棕色头发，大眼睛里闪着光辉。她脚上穿着的米色角斗士凉鞋的鞋跟很低，貌似全速跑步也不会碍事，上身穿着长款的黑色吊带衫外加黑白两色的条纹短T恤，贴身地描绘出略显贫瘠的曲线。从牛仔热裤中露出柔软紧致的肌肤，更显出腿部曲线的美丽。

    她略过寒暄直奔主题。

    「现在在哪儿？」

    「啊？」

    「不是『啊』，你现在在哪儿？」

    彩世透过显示屏瞪过来。

    「怎么了，这么突然？」

    「啊，未接来电。看来你没看未接来电啊。电话也不接。你到底在做什么？」

    贤悟为了完成加奈的最终检查三天三夜都猫在实验室里。大概是没注意到有电话吧。

    贤悟努力藏住心中的动摇，回答道：

    「那真是抱歉。在老地方的研究室里。」

    「我马上过去。你给我想好借口和回答哦。啊。还有啊——」

    彩世露出鲜花盛开般美丽的笑容，

    「要是逃走的话，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哟？」

    挂掉电话，收起全息显示屏。贤悟把心里话全都嘟囔了出来：

    「……遭了。要露馅儿了。」

    「Master，您在忙吗？」

    加奈依然全裸，手上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

    「哦。稍微出了点麻烦事，要开溜了。快点穿上衣服。」

    「这个，Master，稍微有点麻烦，我好像没法穿上衣服。正确的说是，想要穿内衣的时候出现了错误。大概这一项没有被写进动作程序里。怎么办？」

    「加奈君，没有时间了。别开玩笑了啊。身为才华横溢的科学家的本大爷怎么可能犯这么马虎的错误？」

    「玩笑没有写进程序里啊，Master。难道说，您才华横溢是因为容量太小了吗？」

    「真的没写进去吗你这个突然黑化的家伙！」

    他律型人工智能没有意识。现在的贤悟是对着自己编写程序的随机说话的机器人偶吐槽的寂寞人类。

    「我的Master的性格好像不受女孩子欢迎啊。」

    「说、说什么蠢话。本大爷对你来说只是Master，但在人类中却被称为恋爱Master啊。算、算了，区区他律型人工智能怎么可能明白。」

    贤悟用像没油了的机器人一样的动作在同一个地方无意义地走来走去，连他律型人工智能都很清楚他在动摇。

    「初吻是什么味道的？」

    贤悟像被打断了脊骨似的瘫了下去。

    「对、对不起。我只是逞强而已。请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贤悟对着自己制作的人工智能痛哭流涕。

    「呢么，衣服该怎么办？这样下去没法执行命令啊。」

    「稍、稍等一下。现在要治疗心灵的创伤，等三十秒。」

    贤悟捂住耳朵，闭起眼睛，像念咒似的说了好几次「删除」。三十秒很快就过去了。

    「还没好吗？」

    「吵死了。小生很敏感的。」

    思春期的他会随着心情改变第一人称。强势的时候或者心情好的时候用本大爷，消沉的时候用小生，非常容易理解，也会经常使用我或俺这样一般的第一人称。

    「不过，约会一类的总有过吧？」

    「可恶————！」

    哐、哐哐，贤悟开始用头撞击地板。地板破了，碎片飞散开了，但他的头却完全没事。

    「Master的头真是结实啊。」

    贤悟听到加奈的话坏笑起来，突然兴高采烈地说：

    「哼，不用这么夸我啦。本大爷的头和那些笨蛋们的确实有本质区别。因为它守护着世界最尖端的头脑啊。等等，我想到了。不，想起来了。」

    贤悟猛地站起来向加奈拿着的衣服伸出手。

    「在不眠不休制作动作程序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是涌不出穿内裤的灵感，于是本大爷决定先把这一项放一放结果就忘记了。」

    「我诞生得真草率啊。请先查错啊。」

    「就这样吧，不过你放心。只要跳过穿内裤工程应该就不会有错误了。」

    「那我就不穿内裤吗？要是裙子翻起来了可怎么办？老实说，我是无所谓，会因为违反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公共道德相关法律而遭到逮捕的可是Master哦？那不是很糟糕吗？」

    「哼，谁说要你不穿内裤了？」

    面对眯起眼睛的贤悟，加奈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小脑袋。

    「哎呀哎呀，就是因为这样才说他律型人工智能欠缺想象力啊。听好了，你仔细想想。把你无法穿内裤作为A，把不穿内裤作为B。这时候，在逻辑上A=B成立吗？不，不成立。」

    「Master，我的思考程序出现了错误。」

    「要说为什么——」

    他紧紧握着带粉色丝带的内裤宣言道：

    「本大爷帮你穿上内裤不就行了吗！」

    贤悟那像是发表了跨时代科学理论的朝气蓬勃的科学家般充满自信的眼睛里，闪着和说着『还是幼女好』的真正变态一摸一样的光辉。

    「Master的表情像超萝莉控老爹一样威风凛凛呢。不过，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可怎么解释？」

    「不用担心，加奈君。喂这完全不威风凛凛吧！谁是超萝莉控老爹啊！」

    「吐槽太慢了，Master。到底要怎么解释啊？」

    「算了，听好。第一，这种事情偶然被别人目击到在漫画、动画里是既定的发展，但是在现实里没那么容易发生。第二，就算被目击到了，现实中的人类也没那么容易就模板式地误会我在做猥琐的事情。第三，就算被误会了，如果惊慌失措只会显得更可疑，只要堂堂正正的就能立刻洗清现役。这是三次元世界里的误会三法则，只要不反转重力就不可能有人对本大爷的伦理人格产生怀疑。听明白了就把右脚抬起来。」

    「Yes，Master。」

    贤悟让加奈的右脚通过带粉色丝带的内裤。接着正要命令她抬起左脚的时候，背后传来自动门打开的电子音。

    难道，不，要相信——贤悟默念着自己定义的三次元世界里的误会三法则的优点，想要转过身去。但是，他没能做到。空气的重量和温度都与刚才说俏皮话的时候大不一样了。那位有名的科学家爱因斯坦在解释自己提出的理论时说过：『请把手放到热炉子上一分钟试试看。感觉像是有一小时那么长对吧。然而和可爱的女孩子坐在一起的时候，即便过了一小时感觉也和一分钟差不多。这就是相对性。』贤悟此时正亲身体验着相对性。

    要说为什么，现在，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贤悟的人际关系中最麻烦的少女。

    「一之濑君，这究竟是什么研究？」

    正像贤悟担心的那样，西条彩世用努力抑制感情的语气问。不过不幸中的万幸，三次元世界里的误会三法则中的第三法则还没有被打破。

    「Hi,Caiiishi.Howdoyoudo？」

    「Master，冷静一下。请堂堂正正的。」

    加奈小声提醒由于太过惊慌变成伪外国人语气了的贤悟。贤悟总算回过神来，像发现了未知现象的科学家一样说：

    「彩世，过来一下。没想到机器人的这里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啊。到底是怎样的结构啊，就算是本大爷也完全不明白啊。」

    「完全按照Master的设计，在硬件方面有着和人类女孩子完全相同的技能。」

    这个瞬间，贤悟的直觉感到三次元世界里的误会三法则破灭了。

    「是吗。哼哼。一之濑君原来是这种人啊。」

    彩世的声音和身体颤抖着。

    「等等，等一下，彩世。那是危险的想象。你好好想想。不一定是你想象的那样对吧？」

    「讨厌啦。不用那么担心，我不会误会的。我啊，已经全明白了。」

    彩世嫣然一笑，连没有心的机器人的笑容都比她更像人类，贤悟感到背脊发凉。

    「不，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像你这样自以为是以为明白了是最要不得的。你想说什么就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好了。那样就能全部解决了。澄清误解，消除担心。世上万事大吉。」

    「那么，首先，我说了啊？」

    「哦，请吧。」

    贤悟使劲拍了一下胸脯，做出什么都可以问的样子。彩世缓缓走近，露出温顺的笑容。一瞬间，她突然不见了，像瞬间移动似的绕到贤悟背后，用手心贴住贤悟的背心。

    「把一之濑君，从细胞分裂开始重制为胆小鬼如何？」

    彩世周围摇荡起苍白色的光，贤悟的身体突然像重力反转一样浮上空中、加速、一头扎进天花板。

    「好、好疼。彩世你，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DCU）太卑鄙了！」

    「你是铁头所以没关系吧？还是说比起『飞行（Flight）』你更想尝试一下『非杀伤性武器（StunGun）』？我可以亲切指导一下后进哦。」

    贤悟听到这里对彩世怒目而视。

    「……这句话是挑衅吗？还是自吹自擂？」

    「是一之濑君自己自卑而已啊。不甘心的话去考取DCU管理者的资格就好了啊。和教授打架结果被无限期停学真是可笑。我看你差不多该放下架子去道歉了。」

    「做不到。」

    「为什么？」

    「怎么可能为没错的事情道歉？差不多不要再靠亲戚关系了。」

    彩世的表情仿佛发出了咔嚓一声一下子冷淡了下来。

    「我说啊。不要用那种说法。如果你是说真的的话我可要生气了哦？」

    两人针锋相对。

    「生气又怎么样？要对我使用非杀伤性武器？做得到的话就试试看。本大爷可没空奉陪女人无聊的歇斯底里。就让本大爷证明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不是绝对的给你看。」

    「女人无聊的歇斯底里？」

    彩世牵动面部的肌肉摆出寒气逼人的笑容，平静的用食指指向贤悟。

    「把一之濑君，从遗传因子排列开始重组为丧家之犬如何？」

    「等、等一下啊，彩世。说让你试试没让你来真——」

    贤悟的眼中映出一条从彩世的食指伸向他身体的红色光线。在那瞬间，贤悟像杀猪一样大叫。

    「万分抱歉！小生，有点得意忘形了——」

    但是太迟了，光线贯穿了贤悟。紧接着，贤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疼痛，发出好似坏掉的收音机中噪音的惨叫，瞬间失去了意识。

    3

    贤悟醒来的时候视线不自然地高。看来他的头还戳在天花板里。因为一直吊着那里，脖子有点疼。

    「加奈君，你在吗？」

    「Yes，Master。」

    和回答一起出现在贤悟面前的加奈穿着色彩鲜艳的红底上绘藤花的长袖和服。

    「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是彩世小姐给的。穿这个的话即使不穿内衣也不会不自然。话说回来，Master，明明程序里设计了穿衣服却不能穿内衣真是奇怪。你不下来吗？」

    看来彩世也觉得非杀伤性武器有点做过头了，这身和服看起来相当贵。即便如此，她却不愿当面致歉，不过贤悟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分。和他打架的教授正是彩世的父亲。

    「当然要下去。你要是早把我放下去就好了。」

    贤悟用手撑住天花板，使劲把头从天花板中拔出来。经过自由下落之后，在地面上四肢着地了。

    「但是，我没有命令就无法行动啊。比起这个，Master，刚才的是什么现象？」

    「哦？」

    「我的思考程序发生了两次错误。第一次是施加在Master身上的重力发生反转造成了加速现象，但没有发现任何原因。第二次是在我的环境解析探测器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Master突然发出惨叫失去了意识。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外伤。这是为什么？」

    「哎呀哎呀。」贤悟大幅度耸肩，说，「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真是让人困扰。」加奈则回答说：「是的。Master没有输入真是让人困扰。」贤悟被这个回答噎住了，只得从「那是奇异领域啊。」开始解释。

    「正式名称是singularitydomain。奇异点的领域，连续的奇异点。奇异点以现今的科学技术无法用机器观测到。更进一步的说，在人类重能以可以认知的精度观测到奇异点的只有脑内移植了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DCU管理者（Administrator）。所以你的探测器才没有任何反应。」

    奇异点被称为领域，拥有对科学家来说极其棘手的性质。因为它没有质量、没有大小、没有能量。即便使用各种最尖端的测量仪器依然看不见、听不见、无嗅无味、当然也摸不着。即便如此，人类的大脑却可以确实地感知到奇异点。根据奇异领域理论，大脑本身作为感觉器官观测奇异点。但是，以人类天生的技能无法把握奇异点的正确位置。于是，在大脑中植入增强、修正大脑关于奇异点的能力的装置『奇异领域制御装置（DCU）』的人就能感知奇异点，甚至可以控制奇异领域。

    「那么，这里有一个问题。你觉得奇异领域到底能干什么？」

    贤悟的表情好似正在显摆刚学到的知识的小孩子。他是公认的无与伦比的科学笨蛋。比起一日三餐更喜欢研究这一点自不用说，由于太过专注于实验以至于被发现倒在了研究室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Master，你是明知道我没有那种想象机能而问的吗？」

    贤悟完全无视加奈的挖苦继续说：

    「哈哈哈，不要被吓到了哦，它在理论上什么都能做到。啊，由于受到奇异领域理论和素材理论的制约还是有例外的，不过在本大爷的头上展开拥有数倍引力的奇异领域让本大爷的头插进天花板里不过是小菜一碟。因为，奇异点不受物理法则的影响。」

    在奇异领域理论发表的时候，没有一个科学家相信。但是，提出奇异领域理论的五位天才科学家实际进行了奇异领域的大规模展开试验并获得了成功，情况便大为改变。

    在目击到从始于日本、横断北美大陆的广大范围奇异领域展开、所有大陆全部变形的现象之后，科学家本不得不承认这个理论的正确性。如此一来，现在科学家的主流是承认奇异领域理论。这也就是和过去的物理学道别了。因为，奇异领域内部的法则——素材定律（MaterialLaw）——是优先于物理法则的。那么，人们自然会觉得原本既存的物理法则是奇异领域制造出来的，这也是奇异领域理论的一般说法。

    公元二十世纪物理学界的双壁、解释时间于空间性质的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和表述选字或分子等极小尺寸现象的量子力学也被证明不严格正确。在现代物理学界，物理法则被改写是常事。

    「Master是DCU管理者吗？」

    贤悟突然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

    「……反正，小生只是个没有资格的无资格者（Guest）。」

    「那么，刚才的彩世小姐年纪和Master差不多却是DCU管理者好厉害啊。还是说，Master只会逞口舌之利？」

    「你什么意思啊。」

    这个失败作，干脆分解了吧。正在贤悟冲着人工智能发火的时候自动门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跟竹竿似的瘦高男生。年纪和贤悟差不多，长相十分帅气，被当成是偶像模特也不奇怪，可是却被手里拿着的除尘拖把和身上的蓝色工作服白白浪费了。男生松开拖把，拖把依然直立在地面上。他用双手推眼镜腿把眼睛扶正，看了看破损的地板和坏掉的天花板之后，对贤悟怒目而视。

    「贤悟，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了？」

    「谁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生拿起拖把，向上扔去。拖把咕噜咕噜地高速旋转了六圈之后像是被吸引似的落回男生的手心。真是习惯用拖把到恐怖地步的男生。

    「不要破坏、不要引燃、不要弄乱研究室。时刻把整理整顿放在心上，让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更干净。这是美化清扫员对你的期望。」

    他的名字是神崎清十郎，实习中的美化清扫员兼贤悟少数的朋友。世界国家第一大学从二年级的后半开始所有学生都要参加实习。根据适应性和个人意愿分配，前往中央交通终端站、空艇消防局、气象局、天然资源生成中心、奇异领域发电厂等各种地方。清十郎被分配到得地方是环境美化推进中心。实习的内容当然是奇异领域制御装置。

    纪年从公元变成世界历的时候，教科书中物理学和化学的部分被大幅度削减，高中被废止了。大学则是专门学习奇异领域理论的地方，其中能学到最尖端知识的就是世界国家第一大学。就像『给人们带来无限的财富和和平』这句赞美中所说的一样，新开发出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所展开的素材定律是各个分支的重宝。

    像是在证明这个事实似的，在拖把停止旋转的时候破损的地板和天花板已经恢复原样，室内也被打扫得闪闪发亮。能将无资格者的清扫员要花上一整天的工作量在几秒钟内做完，世界国家大学的学生在实习生阶段就被各种企业、团体争相拉拢。

    「不要这么说啦，清十郎。不管是地板还是天花板，都不是故意弄坏的。全是彩世那家伙——」

    地板完全是贤悟的错，但他吧彩世的名字当成节后使用。

    「不管西条做了什么肯定是你不对。」

    「为、为什么会这样？你这理论太奇怪了！」

    「西条是好人，你是坏人。如果西条生气了那一定是你的错，这么想很自然吧？」

    「清十郎，你知道先入为主这个词吗？」

    「正因为知道，才越发不明白以为什么要在这里引用这个词语。你是净会给别人添麻烦的笨蛋这件事是客观事实吧？」

    「俺到底干了啥子啊？俺是你杀父仇人？还是人类之敌？」

    贤悟一边做着夸张的动作一边感叹，而清十郎则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自称做实验，将学校设施全毁二十六次、半毁四十次。自称验证奇异领域制御装置，教唆研究院和实习生导致实习课程及研究延迟合计十四次。你还有什么借口？」

    以世界国家第一大学之大，做尽此等恶行的学生也只有一之濑贤悟一人。

    「本大爷厉害之处就在于干了这么多事却没让一个人死去。」

    贤悟得意洋洋地说，却因为「当然了！」的一声怒吼立刻消沉了下来。和以往的经验一样，他情绪波动剧烈。

    「那，西条怎么样了？」

    看到这巨大的落差清十郎帮了他一把。他从大学入学之初就一直和贤悟是朋友，可见他有多么会照顾人。

    「让我尝试了非杀伤性武器的滋味之后走掉了。」

    「这还真是——」清十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选择了：「那还真是一场灾难。」

    在目视远方的贤悟面前，清十郎打开了纳米智能手机的全息显示器。

    「事实上有个好消息。」

    清十郎将全息显示器放大，显示出网络上的科学新闻头条。贤悟立刻捕捉到『沉睡的超级计算机，终于觉醒了！』这个抢眼的报道，盯住了显示屏。

    「喂，清十郎。这个真的是真的吗？不是噱头吧？」

    「刚才向立石教授确认过了。他好像接到了本人的联络所以应该没错。别被吓到了哦。现在已经匆忙决定要在今天的素材通讯上演讲了。」

    「笨蛋，这种事情早说啊！」

    贤悟突然向外面跑去，加奈连忙追上。稍迟了一会儿清十郎也跟了上去。

    「等等、等等。你想去哪儿？」

    「去告诉彩世。那家伙平时都是把素材通讯录下来看的。现在哪里是那样悠闲的场合啊！」

    贤悟跑出房间，穿过走廊，加奈和他并排，而清十郎则稍微落后一点。

    「总之先打个电话，电话。连目的地都没决定不要一下子就跑出去。」

    「你在说什么蠢话，当然要先跑起来再说了！目的地什么的之后再决定就好了。」

    把还想说些什么的清十郎仍在一边，贤悟拨通了纳米智能手机，全息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彩世的脸。在有点儿不高兴的她开口之前，贤悟便手舞足蹈地说开了。

    「出大事了，彩世。今天天川理璃要在素材通讯上演讲啊。是天川理璃啊，天川理璃。提出奇异领域理论的研究机构『Singularity』的原成员，那五名天才科学家之一啊。你倒是显得更惊讶一点啊！」

    面对完全忘记了刚才吵架事情的贤悟，彩世长大了嘴巴，但听到他的话后紧接着惊呆了，然后又无可奈何地缓和了表情。

    「稍微冷静一点。这是真的吗？天川理璃是那个沉睡的超级计算机吧。她在最近都没有发表论文，现在却突然要上素材通讯这种二流科学频道的节目，而且还是做演讲，可能吗？听上去像是来源不明的谣言。」

    「不用担心，这是内幕消息。如果是假消息的话情报源清十郎随你处置。」

    跟在后面的清十郎好像在抗议，不过贤悟完全不理他。

    「那，你现在在哪儿？这边现在和清十郎在一起。我们去找你。」

    「嗯，好啊。我现在在青森的那个常去的澡堂里。」【译注：青森位于日本本州岛最北端，距离东京直线距离大约580公里】

    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校园和被『奇异领域的奇异点』消灭了的旧日本列岛形状相同，面积也基本相等。地址也原样采用旧日本地名，贤悟他们现在的所在地是东京。正确的说是世界国家第一大学东京都，不过一般都简称东京。

    「知盛浴啊。那么，十分钟后就到。」

    结束通话，贤悟关上全息显示屏，对一脸复杂表情看着天空的清十郎说：

    「怎么了？一脸阴沉的。」

    「不，刚才上空有空艇消防署通过。明明没什么灾害却明显偏离了平时飞行的路线，不知道为什么。」

    空艇消防署是世界国家第一大学中执行防灾活动的航空要塞。火灾自不用说，连洪水、雪崩、地震等都能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无效化。它还是防卫机构的一部分，可以防止针对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产业间谍和侵犯凌空行为、甚至还有方法应对直接攻击。不过，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处理奇异领域实验失败引起的各种灾害。

    「大概是地下发生了奇异领域灾害吧。比起这个，你脚停下来了哦，清十郎。快点上传导路、去终端站吧。」

    贤悟转换方向，踏上如雪路般纯白色的道路的瞬间，他的身体浮了起来，像鸟儿一样飞到空中，向前加速。

    4

    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校园之所以和旧日本列岛形状相同，是因为设立大学的研究机构『Singularity』的研究者尝试曾经能否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实验再现日本列岛，而且成功了。这个以大学来说太过广大的校园有一半都被用来进行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大规模实验，居民不到旧日本的五分之一。但是，由于实验设施、实习场所、研究所、休闲场所等设置在大学各地，可能会出现第一节课在札幌，而第二节课必须移动到新泻的情况。而课间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译注：札幌和新泻都是日本地名，札幌位于北海道，新泻位于本州岛中间偏北，两地间直线距离大约600公里。】

    让在如此紧张的时间里移动这么远的距离成为可能的是遍布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交通网：传导路和终端站。

    传导路是用常温超导体铺成的道路，在其上空可以利用装入了纳米机器的电磁铁产生的磁力飞行。这是纳米智能手机的功能的一部分，所以可以读取脑波进行飞行控制，达到随心所欲自由飞行的目的。要想较好地飞行需要一定的训练，所以如果没有取得飞行执照就只能依照飞行程序自动飞行岛目的地，不过只要是没有恐高症的人基本都有执照。贤悟、清十郎和彩世也是如此。如果问贤悟这是为什么，他一定会以『愚蠢』开头，这样说：因为在空中自由飞翔是人类的梦想。

    话虽如此，传导路的限速是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以这个速度还是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从札幌移动到新泻。然而，如果把时速提高到五百公里、或是一千公里，安全性就会显著降低，必须称作电车或是飞机一类的交通工具。这又无法避免乘车人数的限制和发车间隔引起混乱或晚点。通过提高速度来尽早到达目的地这种以往的交通手段尤其极限所在。

    那么，要怎么办？科学家们想到可以缩短从札幌到新泻的距离。于是他们开发出了终端站。终端站的基本构造和地铁相似。不存在电车那样的交通工具，取而代之的是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展开的素材定律『最短路线（Line）』连接各个终端站。最短路线能消除该奇异领域内部的距离。一个终端站和下一个终端站等同于挨着，使用者从一个终端站踏进最短路线一步就能到达下一个终端站。而终端站的构造使得平均走过五站就能到达想去的终端站，移动距离平均为五百米。

    简单的说，终端站使得札幌到新泻的距离缩短为了五百米。

    终端站是由『如果不能提升速度那就缩短距离』这个极其单纯的想法产生出来的划时代的交通手段，但在奇异领域理论确立、奇异领域制御装置被开发出来之前都只是纸上谈兵，缩短实在的距离在物理上被认为是不可能的。

    利用这些现代科学的结晶：传导路和终端站，贤悟照他自己说的在十分钟内从东京以东到了青森。眼前就是『宇宙澡堂知盛浴』气派的招牌。

    贤悟撩起写着『发射倒数十秒』的门帘的时候，加奈握住了他的袖子。

    「Master，我要怎么办？」

    「哦？」贤悟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还是清十郎给出了正确答案：「这里是混浴，直接跟进来也没关系。」

    在门帘里的柜台前清十郎说「一个大人」、贤悟说「一个大人，一台机器人」之后用纳米智能手机付了钱。然后径直走向浴场。加奈露出思考程序发生了错误的表情说：

    「Master，更衣室在哪里？」

    「哎呀哎呀，不能总用常识来判断。这里之世界少有的没有更衣室的澡堂。」

    贤悟说出了这样不能算是解释的解释之后，被他律型人工智能以「所以说，请把常识以外的东西也仔细输入。我的Master真是没用。」批评了。

    「这个澡堂的卖点是穿衣沐浴，热水可以不浸湿衣服地穿过。这是在世界国家第一大学也十分少有，穿着衣服泡澡的地方。」

    清十郎再次补充。

    「这也是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的力量。」

    而贤悟这样总结道。

    三人进入浴场，首先正面是从可以以假乱真的宇宙中纷纷落下流星雨的宇宙浴，左手边是用火焰代替热水温暖身体的火焰浴，右边是在可以呼吸的热水中能够下潜二十米地潜水浴，连最正统的穿衣浴中也有瀑布和喷泉增色。

    「那么，问题是西条在哪里啊。」

    清十郎环视着四周，但浴场实在太大，各种水汽啦火粉啦星星啦又太壮观，想找出一个人太困难了。

    「在这边啦。」

    贤悟自信满满地迈出脚步，加奈和清十郎跟在他后面。

    「你看见了？」

    「没，不过彩世租了私人浴池。」

    浴池出粗服务能够让客人在一段时间内租借到自己专用的浴室，而且费用也不是很高，非常受欢迎，以至于每次都要抽签。独占宽广的空间，和朋友或恋人一起度过轻松的时光，能够根据自己的喜好订制浴池这一点也大受好评。甚至还有不少人把浴场包场举行浴场婚礼或订婚宴。

    不过，到达彩世租借的私人浴池的时候，仙湖和清十郎依然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那里是雪之结晶飘舞的银色世界，浴池里没有热水，取而代之地堆积着白雪。雪上漂浮着一个盘子，彩世正在用麦管吸着加入了许多冰块的果汁。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实用化之后只过了四年，连多少习惯了改变物理法则的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学生看到这个场景都不禁会想：太超现实了。

    彩世注意到踌躇不前的两人，大幅度招手：

    「呀哈，一之濑君和神崎君。别傻站在那儿，快点进来啊。很舒服哦。」

    心想着『我可看不出来』，贤悟捧起一把雪，发现很暖和。他将自己浸入浴池，白雪通过衣服将他的身体从内到外都温暖了。而绝妙融合了热水和雪的独特触感一下子驱走了连日的疲劳，不由得发出感叹：

    「呼，极乐极乐啊。」

    旁边清十郎也赞同地点头：

    「不会让眼镜起雾的沐浴确实很不错。这除了风流还能怎么形容？」他认真地烦恼起来。

    贤悟仰着头放松身体沉浸雪浴里。立刻，背后碰到了比雪还柔软的东西。

    「哦，抱歉。」

    向后看了一眼，贤悟发现自己的后背紧贴着彩世的胸部，显得有些慌张。就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

    「等一下啦。」

    彩世突然将双手穿过贤悟的腋下将他紧紧架住。

    「彩世。你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说啊。喂，想不想我帮你擦背？」

    彩世有些害羞地说，而贤悟立刻拒绝了。

    「不要。没有那个必要。根据素材定律，只要接触到这个澡堂里的雪就能去除污垢了吧。没必要特地清洗身体。」

    「什么啊。洗洗又没什么不好。必要的事情和想做的事情不一样嘛。」

    「你根本就没有毛巾吧？想怎么洗啊？」

    「哎？就这样。」

    说着，彩世把手伸进贤悟的衣服里直接贴上他的皮肤。从那个地方出发，身体中蹿过一道电流，感觉灼热的血潮集中到了下半身的一点上。

    「住手！现在立刻住手，会产生不得了的后果啊！」

    「怎么了嘛？不过是洗澡而已啊？」

    「说什么蠢话！仔细听好了，彩世！就算是本大爷的理性也是有极限的！更科学的说是血液会集中在海绵体内产生膨胀、硬化现象！你也觉得必须要坚决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吧？」

    这样下去该发生的事情总要发生的，贤悟悲痛万分的想，用尽全力挣扎。但是彩世完全不明白他的喊叫，反而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哎，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哪里会怎么样？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彩世，你说这话昏了头了吧！可恶，走开！别碰！别靠近！」

    贤悟全力甩开彩世一溜烟地逃开，缩到浴池的一角紧紧盯着彩世的动作，彩世不满地撅起嘴。

    「哼。一之濑君大笨蛋。」

    「清十郎，你倒是说句话啊。」

    清十郎摘下眼镜，一脸严肃地说：

    「西条，这种事情一定要在和这家伙两人独处的时候做才行。」

    「是吗？」

    「你教给她的都是神马啊！喂，加奈，你也别在一边傻站着说两句话啊！」

    加奈缩了缩肩膀，做出有点讨厌的表情。

    「Master好肮脏。」

    受到这一击，贤悟沉进了雪浴里。过了一会儿，他把脸浮出来换气的时候，彩世一脸怀疑地问：

    「话说回来，一之濑君。你为什么要做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呢？」

    科学的世界中也有流行和过时之分，现在最尖端的科学都以奇异领域理论为主流，奇异领域理论之前的科学被称为旧科学正在被逐渐淘汰。科学家们觉得，等到奇异领域理论完成，科学技术更加发达的时候，比方说到了可以展开将地球乃至全宇宙全部覆盖的奇异领域的时候，至今为止发现的物理法则就都不存在在这世上了。即便不是如此，在人类生活圈内，从前的物理法则完全失去意义的日子也并非那么遥远。

    简单来说，身处研究最尖端奇异领域理论的世界国家第一大学之中，不去考取DCU管理者的资格，反而用旧科学开发他律型人工智能简直就是逆时代而行的愚蠢行为。这些失去你真的明白吗？彩世正是在含蓄地、带着温柔的微笑这样质问贤悟。

    但是，贤悟远远超越了常识。他翘起嘴角，发出再开心不过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喂，彩世。你好好想想啊。」

    他用自信满满的声音，

    「他律型人工智能和奇异领域理论真的没有关系吗？」

    这样问道。

    彩世一瞬间不知该如何翻译，但她立刻明白过来，抓起浴池里的雪砸向贤悟。

    「噗。」

    「真是的。又用这种让人听不明白的说法。这是坏习惯哦，一之濑君。」

    「把这随便定义为坏习惯，是你的话习惯——」

    发出反驳的贤悟被彩世用责备地笑容制止了。

    「……是小生错了。」

    贤悟闹别扭似的小声嘀咕，他的自尊心实在太渺小了。

    「Master，开始了哦。你不用看吗？」

    加奈对低着头的贤悟说。清十郎已经开始盯着全息显示屏了。

    但是，过了许久全息显示屏上也没有任何画面。正在清十郎准备确认频道是否正确的时候，耳边的纳米机器发出了声音。

    「听得到吗？诸位才华横溢的科学家，还有诸位依然平庸的科学家啊。我是天川理璃，出于魔种愿意不能播出画面，但相对的我有一份礼物送给大家。」

    天才科学家地人格往往大幅偏离常识，她的开场白也很难说是普通。让人意外的是，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年轻许多。

    「被科学魅惑、热爱科学、成为科学的仆从的诸位同志，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

    天川理璃用热衷于恶作剧无法自拔的语气说。

    5

    那么，诸位知道中文房间这个东西吗？是约翰-希尔勒的思维实验哦。虽然有点对不起已经知道、或是完全没有兴趣的人，但我还是先简单说明一下吧。

    首先，有一个墙上有一个缝隙的房间。其中有一位说英语的男子。房间里有一本厚厚的指导书和足够的铅笔、便签纸。指导书上只有将文字手写、排序的方法。

    这时，墙上的缝隙里扔进一张纸。上面用中文写着一个小故事，还有关于故事内容的问题。房间里的男子虽然不懂中文，但根据指导书开始了工作。指导书是用英语写的，上面完全没有记载中文的意思。经过机械性的添加清除，男人完成了一张纸。那虽然是问题的答案，但男子完全不理解它的意思。然而，只要把那张纸从缝隙扔出去就算完成了。

    房间外有一位懂得中文的男子，他读了从墙壁缝隙中扔出的纸。回答正确。如果问他写下这个答案的人有没有理解故事的意思，他一定会说『只有理解了故事才能写出答案』吧。

    但是，这真的是正确的吗？到底，是谁理解了故事呢？

    至少，可以肯定房间里的男子没有理解。因为他根本不懂中文，连那是什么故事都不知道。当然，指导书和写着答案的纸也不可能理解故事。

    换句话说，中文房间内部没有发生对故事的理解。也就是任何地方都没有产生意识。

    实际上，这个思维实验是将房间整体看做是电脑。里面的男子是机械地执行命令的CPU，给男子提供命令的指导书是程序软件，便签纸是显示器，中文房间和计算机内部完全一样呢。

    因此结论就是，不论计算机发展到什么地步，通过了什么样的图灵测试，都只是在模仿人类的行为，不能产生理解。在存在他律型人工智能的现在应该很好理解吧。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的言行不论怎样接近人类，它们内部的人工智能都不能向我们人类一样思考。

    只是按照程序机械地运转而已。这个思维实验想说的就是：计算机不可能拥有意识和知觉。

    然而，诸位都知道，现在已经证明了这是错误的说法。现在人们已经可以制造出拥有意识的自律型人工智能，在系统上和中文房间完全不同。

    那么，前言有点长，不过从这里开始就是正题了。自律型人工智能开发万岁，这也就解决了中文房间的问题。但是，即便在奇异领域理论不断发展、人类的大脑机能基本已经解明的现在，还是有一个疑惑。

    那就是，人类的大脑和中文房间构造完全相同。这个思维实验的提出实在公元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当然，不能说大脑和当时的计算机构造相同，但从本质的意义上来说没有区别。简单来说，就是大脑本身不存在产生意识的功能。

    单靠大脑内尚未解明部分恐怕很难推翻这个结论。当然，可能性也不是零。有不少人听到这个结果，主张精神是特别的。统一宗教更是其中的急先锋。这也难怪，谁叫科学如此发达，大脑却依然存在不可解的部分呢。我也觉得大脑确实是特别的。但是，并不是在精神神圣、其尊严不可侵犯这个意义上。

    我想说的是，意识是大脑内的奇异点。

    证明这一点的奇异点方程刊载在素材通讯上，请诸位一定要阅读一下。不过这次的有些难懂，要辛苦大家了。

    以上的话题对诸位来说也许是冲击性的内容，但实际上我现在被下面这个想法深深吸引着：如果说意识是大脑的奇异点，那奇异点到底是什么？奇异点改写了物理法则。而它，既是分子是原子是电子是基本粒子也是意识。既是这世间万物，又和世间万物具不相同。那么，它是什么？

    这现在还不知道。但是，让话题稍微跳跃一下，如果能够解明这件事，就有可能，虽然很惊人，证明神的存在。你们不想见识一下吗？写下圣经的神，我们平时想象中的神，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身为科学家，难道不想试试看用科学证明神吗？

    刚才诸位中的大多数人都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吧。但是，我为何会被这个想法吸引，你能明白吧？

    我期待着热爱科学的诸位坚持不懈的探索精神，盼望你们能来到这里。到那时，就让我们一同绞尽智慧战斗吧。

    那么，就让我们在不久的将来再会吧。

    6

    天川理璃的演讲结束，纳米智能手机不再发出声音之后，贤悟、清十郎和彩世也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恐怕听了素材通讯的所有科学家都和他们一样说不出话来。

    她说要用科学证明神。她说存在能用科学证明的神。就算有奇异领域理论，就算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多么万能，这句话都缺乏实感。是完全想象不出的荒唐无稽的事情。

    但是另一方面，这又是所有从事科学研究之人共同的想法。这是一种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的感情。在她过去所属的研究机关『Singularity』发表奇异领域理论的时候，没有一位科学家相信。他们说着「这种事情在物理学上不可能实现」就把这个理论一脚踢开。但实际上又如何？事实证明正确的是她们五个人，其他所有科学家都错了。不管看上去多么违背常理，既然是她们说的就有可能——这个执念在科学家们的脑中挥之不去。

    「……那群天才说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清十郎总算挤出一句话。他向全息显示屏伸出手，从素材通讯中找出天川理璃说的记载着奇异点方程的论文，显示到屏幕上。

    「还是老样子有种『这是神马啊』的感觉啊。实在看不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计算出来的。」

    比起实际使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理解奇异领域理论的意义或计算式要难的多。奇异点方程不用最新的量子计算机根本无法计算，常人就算盯着方程式看也只会感觉那是庞大数量数字的罗列而已，但天川理璃竟然在睡眠中推倒出了这个方程式。正因为如此，她才被称为是沉睡的超级计算机。

    「在那五位天才科学家中，能够不使用量子计算机或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直接构造奇异点方程的也就只有天川理璃一人而已啊。还是等熟悉奇异点方程的教授们解读比较现实。」

    「别显摆你的谦虚了快点解吧，清十郎。」

    「哎，什么？神崎君，你明白这个？」

    彩世一脸不感相信地看向清十郎。奇异点方程和以往的数学方程构造完全不同。它由叫做奇异点数的、数量会不规则变动的特殊数字构成，每次观察的时候算式都会发生改变，连计算途中都会变。即便如此，却要收敛到同一个结果。其中的高等数学光是听到这样的概述就让人无法理解。要理解一个初次见到的奇异点方程就算是专家也很困难。

    「没有清十郎解不开的数学问题哦。」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贤悟你说得过头了。」

    清十郎紧紧盯着画面，慢慢浏览论文。彩世打心眼儿里不可思议地问：

    「神崎君为什么要和一之濑君做朋友啊？」

    「闭嘴，彩世。以后再给你解释。」

    「真奇怪？」

    在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画面之后，清十郎小声说。

    「怎么了？」

    「奇异点方程有两个。从这里开始是关于大脑的奇异点方程，到第七页就证明完毕了。后面的两页是别的式子。」

    清十郎用双手扶正眼睛，再次看向屏幕。

    「从结论开始说，这个关于大脑的奇异点方程的证明是正确的。证明得太漂亮了。可是，另一个式子看起来像是奇异点方程却不成立。这个式子没有任何意义……贤悟，你怎么看？」

    「后者确实只是表面凹凸不平的石块，但总觉得这形状在哪里见过。」

    说出这句不像是解读方程的发言的贤悟，能够用直觉的印象理解数学式。他的大脑天生拥有一点特殊的共感能力。面对通常的数字时和常人无异，但在看奇异点方程的时候却能看出各式各样的形态。

    「对了。这个和天川式加密算法的代入式几乎一模一样。」

    「明白。代进去试试。」

    贤悟虽然可以捕捉奇异点方程的印象，但并不能由此得出实际的解。即便可以单凭印象解决奇异点方程，也无法将印象转换为数字。

    「可以代入天川式加密算法。也就是说，这个奇异点方程是某种密码，这样的话只有知道能当做对应表的解读关键词的人，或是使用解读密码专用的素材定律才能解开。」

    「嗯。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天川式加密算法虽然很难解读，但说白了会解的人都能解开，作为密码没有什么意义。不，也许正因为这种通常看法，才故意使用了可以解读的密码。

    回想刚才的演讲，天川理璃的一句话闪过贤悟的脑海。

    ——你能明白吧？

    突然，贤悟突然跳起来从清十郎的手中夺走全息显示器，输入天川式加密算法的解读关键词。毫无理由，单凭着直觉前进。

    贤悟输入的文字是，『最后的一秒钟』。

    「呵呵呵，哈哈哈，看吧，出来了！」

    贤悟操纵全息显示屏，画面上出现了一列文字。

    『SOS。硫磺岛。天川理璃。』

第一卷 迫近真理的七秒钟 第二章「现代科学的错误使用方法」

    几乎所有的人在他们的构想达到极限时，都会丧失继续创作的毅力，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开始。——托马斯-爱迪生

    有人说这种事情在科学上不可能发生。他们完全搞错了，解明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的原因才是科学。——渡濑恭一郎

    1

    海底两万两千米的黑暗中露出微弱的亮光。沿着摇摆不定的光亮前行，到达的是一座被茂密的红树林包围的研究所。四周都是玻璃的房间中呈圆形排列着无数笔记本电脑，电脑中间有一名男子坐在椅子上，好像在侧耳倾听着什么。室内的照明很差，只有几个开了电源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苍白色的光，把男子的眼睛照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还是老样子，净做些愚蠢的研究。」

    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所有的电脑都开始启动了。

    「而且你这人太不会挑时间了。明明再多睡一会儿就都无所谓了。」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外面顿时投来几万条视线。

    「不用担心。不过计划可能多少有些改变。」

    明明是在深海中却听到嘻嘻的笑声。而且像连锁反应一样越变越大，最终化为洪水一般的巨大声音。不知何时开始，周围的红树开始闪烁其红、黄、蓝、紫各式各样的光芒。咚、咚，和心脏节奏相似的闪光像是在围绕着男子嬉戏。

    「哎呀。你们今天心情真好啊。」

    男子把视线投向大海。无数没有酮体的少女脸庞，如同果实一般倒吊着结在红树的枝条上。

    2

    去往硫磺岛的电动汽车上坐着三名学生和一台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电动汽车虽然装有轮胎但却没有转动，现在正通过彩世的『飞行』贴着海面飞。

    「嚯嚯。还挺难的嘛。」

    贤悟正在热衷于三十六个方形组件复杂缠绕组合而成的智慧锁。他弄出锵锵的声音不断发起挑战，但完全看不出快要解开的样子。

    「因为Master说普通的那种太简单了，所以我就买了花一辈子也解不开的那种。表扬我吧。」

    「嗯，不愧是我的孩子。」

    「嘿嘿。不对，Master，那根本不是表扬啊。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咕，的一声贤悟的眼里冒出杀气。听着不像是他律型人工智能的机器人和贤悟的一唱一和，彩世在驾驶席上发出笑声。

    「有什么可笑的？」

    「没什么。什~~么可笑的都没有啊。只是随便笑笑。给我点儿巧克力。」

    「哦。」

    贤悟从板状巧克力上掰下一块递给彩世，这时一直睡在后坐上的清十郎醒了。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环视了一遍车内，然后向窗外看去，发现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后反射性地喊道：

    「喂，怎么回事，这是在哪里？」

    「哦，醒了啊，清十郎。你要吃巧克力吗？」

    贤悟用自然的语气说。清十郎从驾驶席和副驾驶席中间的空隙中探出身子，好像全都理解了似的点点头，把好似沸腾岩浆的双眼转向贤悟。

    「贤悟，我说过我不去吧？」

    「太天真了，清十郎，我也说过要把你拉来啊。」

    面对胡搅蛮缠的贤悟，清十郎板起脸来不为所动。看他的表情好像误以为贤悟给他下了安眠药然后把他抬过来似的，不过这基本也是事实。

    「我知道是你把我弄来的。但是，宪法保障个人享有自由平等的权利。像这样剥夺他人自由接近绑架的行为不对根本就是绑架的行为是犯罪吧。犯罪是不可以的吧？」

    「可是，这样说的话本大爷也享有把你拉来的自由。你想侵犯本大爷的自由吗？」

    「那种自由在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在未来也永远不会存在。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用拖把把你擦得全身脱一层皮，你这歪理混蛋。」

    「别这么上火。想想看，面对这个许久没有过的和亲密的友人一起野餐的计划，你有什么理由拒绝？你这样也算朋友吗？」

    「一年前，你说要远足把我拐到山顶上结果那里是利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毒品制造工厂。半年前，你说要社会学习把我拐到企业里结果却被骗得非法入侵警务区差点被捕。两个月前，你把我把我拐去参加一个谎称研究联谊去接近女孩子的计划结果挂羊头卖狗肉其实完全是残酷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实验让我差点死掉！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次的野餐不用赌上性命？！」

    清十郎喘着粗气肩膀上下起伏。不过从他每次都被贤悟骗到可以看出他有多么的老好人。

    「哎呀哎呀。真是的，你好好想想啊。人类不论身处何地，该死的时候总会死的。不论走在路上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到，还是去硫磺岛野餐的时候被追杀天川理璃的谜之组织杀人灭口，可能性基本差不多嘛。你不这样认为吗？」

    也许是吧，清十郎这样想了一下。

    「不对，别想骗我。那个天川理璃可是发出了SOS了啊。从常识考虑肯定是出事了吧？」

    「谁知道？那为什么警察没有出动？也可以由日本政府直接委托大学特殊警备队。但是完全没有这样的新闻传出来。就算是机密行动，也应该进行前往硫磺岛的交通管制。可以前去硫磺岛就是安全的证据。」

    「这个，倒是没法反驳。」

    没有被奇异领域保护的密码通过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使用解读密码的素材定律就可以轻松解开。不论是旧科学中需要计算一千万年、两千万年才能解开的RSA加密算法，或是需要更加庞大计算时间的天川式加密算法，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面前都等同于毫无安全性。贤悟解读出的SOS别的人也能知道。

    「不过，问题是你是怎么解开密码的啊。」

    贤悟不是DCU管理者，无法使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照常理来说他要想解开天川式加密算法要花上好几十亿年。换句话说，清十郎怀疑贤悟编造了子虚乌有的文字。

    但是，贤悟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你不也说过吗？有解读关键词的人就能解开。」

    「所以说，你为什么会知道关键词？」

    「天川理璃在演讲中给出了关键词的提示啊。简单的说，我觉得这是面向素材通讯观众的余兴节目。用这么微妙的算法加密的SOS不会有人真的相信。那么，认为沉睡的超级计算机设置的是一个游戏应该比较妥当。过一阵子，素材通讯就会有报道了吧。」

    「只是余兴节目的话，你跑去硫磺岛干嘛？」

    清十郎依然无法接受地问贤悟。

    「可能会有一些有趣的机关啊。让人心潮澎湃吧？」

    贤悟带着充满好奇心的表情说。

    「很遗憾，和你不一样，我在假期结束后还有考试。西条也有吧？现在可不是被这家伙忽悠着弄丢学分的时候！」

    「我？我倒是无所谓。又不是临到考试前才学习。以神崎君的成绩也不可能弄丢学分吧？」

    清十郎拉拢同伴战略遭遇惨败。不过他看穿了她的真实想法。

    「发生什么了西条？你以前可不是这种人。我不知道这家伙说了什么，可你别被骗了，十有八九是谎话。这可是我的亲身经历得来的！」

    「我就算被骗了也无所谓。因为——」

    彩世带着天使般纯粹无垢的微笑，

    「到时候一定会让他后悔出生到这世上。」

    轻描淡写地说。稍微有点被吓到的清十郎向贤悟送去努力活下去吧的视线，贤悟回以小生会努力的目光。

    「那么，他答应了你什么？」

    贤悟和彩世的动作啪的一下停住了。好像触犯了什么禁忌一样时间在一瞬间冻结了。在清十郎察觉到气氛的同时贤悟快速地说：

    「这世上还有本大爷也回答不上来的究极难题啊。」

    「他之前藏起来对女孩子的表白保留了将近一个月都没有回复，所以就让他承诺这件事结束以后要给出结论。」

    清十郎拍拍贤悟的肩膀。

    「贤悟，太好了。从今以后你要是想看被称为最差劲的人类的脸，只要照照镜子就行了。」

    「唔。我也是有原因的啊……」

    「不过，那是谁啊？是一年级的时候和贤悟同班的人吗？」

    「嗯，是我啊。」

    彩世指指自己的脸。清十郎说不出话来，贤悟为了掩饰尴尬把贤悟掰剩下的板状巧克力整个塞进嘴里。

    「啊，别都吃了啊。给我一半。」

    彩世用嘴咬住贤悟叼着的板状巧克力掰了一半下来。清十郎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人嘴唇几乎碰上的场景说：

    「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不久，电动汽车到达了硫磺岛。

    3

    两小时前。硫磺岛上空。有东西穿过云层的间隙出现了。但是，即使有人向上看去，也一定不会注意到它吧。那展开了不可视化素材定律的的战斗机是隐形武装侦察直升机、Invisible。

    直升机缓缓降低了高度之后悬停在了空中。

    「Alpha-1，降落。」

    六名军人从Invisible上一丝不乱地依次跳下。他们的身体也和侦察直升机一样无法用视觉确认。甚至当他们在草原上着陆的时候，也没有一根青草摇摆，简直就像是他们的身体穿过了青草似的。

    「Alpha-1呼叫Invisible。周围没有敌影。开始进行睡美人的搜索。」

    「Invisible，明白。」

    军人们以令行禁止地行动开始探索岛内。

    4

    电动汽车掀起尘埃降落在硫磺岛的北段，清十郎第一个从车里跳出来。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对车中的贤悟他们说：

    「快点下来吧。你们也不想浪费时间吧？」

    彩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从车上下来，问贤悟：

    「那。神崎君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啊？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干劲满满的？」

    「放心吧，彩世。清十郎是妥协的才能横溢、放弃的天才。对他来说，在二次元中完成初吻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哦。」

    「嗯。这样啊。神崎君原来是这样的人啊。啊，对不起我太惊讶了。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嘛。我觉得这样很好哦。」

    听到彩世的回答清十郎露出苦涩的表情。

    「西条这么一肯定我都不好意思了。不对，别相信啊。首先应该怀疑贤悟啊，怀疑那个笨蛋。不管怎么说，都到这里来了已经回不去了啊。那还不如好好享受一下野餐对吧？」

    「正是。本大爷就是瞄准了这一点。」

    贤悟得意地说着走到清十郎身边，

    「难得来到这种连终端站都没有的无人岛吧。也许能下载到有趣的素材哦。」

    「啊啊，说起来最近都偷懒了来着。」

    「你说什么？你嘴上总是那么尖酸刻薄地挂着『去下载新素材』，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可恶，把界面打开给我看看，清十郎！」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说得那么大声。」

    清十郎的前方出现了呈半圆形分布的七块苍白色的屏幕。很像是全息显示屏，不过有一个决定性的不同：那是由不受任何光线干扰的奇异领域形成的。正式名称是奇异领域制御装置操作界面，不过一般都简称界面。在界面上可以完成管理、控制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一切操作。贤悟现在用阴沉的目光盯着的画面是叫做素材管理器。它是决定奇异领域内的法则、素材定律的要素——素材的管理画面。

    「清十郎，解释一下，素材为什么只剩一两个了？」

    「所以我说最近偷懒了嘛。」

    「这真是让人不敢相信的愚蠢行为。这样的话本来能用的东西也只会一个个消失。过来。不对，走吧，清十郎！」

    「明白，我是不是该这么说？算了，反正都上了贼船了。」

    突然心血来潮的男生们，完全忘记了一名女生和一台机器人的存在。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关系真好啊。」

    「不过，目的改变了。」

    加奈小跑着向贤悟追去。途中，她突然转向空无一物的空间。

    「怎么了？」

    「不。多半是听觉探测器的错误。感觉好像听到那边有什么声音，不过是错觉。Master做的东西错误太多了。」

    「小加奈真不像是他律型啊。啊，叫你小加奈可以吗？我们做朋友吧。」

    「没关系。不过，我没有意识所以没法做朋友。」

    彩世握起加奈的手对她嫣然一笑。

    「不用在意那种事情啦。」

    「所以说，我没有在意的机能。」

    加奈遵从疑似意识技能，报以有些困扰的表情。

    5

    贤悟他们环岛一周之后，在岛中央附近的湖边休息。这里没有任何跟天川理璃有关的东西，不管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无人岛。不过贤悟和清十郎已经完全忘记了原本的目的，正热衷于下载素材。

    「先来下载火的物质素材吧。」

    「又是入门级的啊。我是无所谓，可是没有打火机啊。」

    「你以为本大爷刚才就顾着走路吗？」

    贤悟得意地说着，将捡来的杉木碎片和树枝用便携式激光切割机熟练地加工起来。他还切断衣服地袖子做出带子，和加工好的树枝的一部分组合起来。

    「这是什么？」

    「你没学过日本史吗？这是钻火板、钻竿和弓木。是通过摩擦来生火的绳文时代的打火机啊。」

    贤悟使用弓木让钻竿在钻火板上旋转。过了一会儿，黑色的炭粒带着糊味儿从钻火板上掉下来，其中大约有四成变成了红色。贤悟把那些炭粒转移到干燥的枯叶上，小心地吹起。不久就冒出了烟，然后枯叶终于点着了。

    「啊，真的假的？摩擦木头就行？不，理论上确实可行，吧。想来出这个的人真是了不起。这就是古代的旧科学啊。不，简直就是魔法。」

    高度发达的科学反而让人产生了太古的科学技术是魔法的错觉。

    「看呆了吧？不过在消失之前赶紧下载吧，清十郎。」

    「啊啊，抱歉。完全忘记了。我马上做。」

    清十郎打开界面，像用手触屏一样操作画面。他展开了把火苗整个覆盖的奇异领域，不过用五感无法感知。因此清十郎透过界面目视火苗。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将达到感觉到得奇异点位置信息代入特定的奇异点方程，计算出奇异领域的正确位置，将结果输出到界面的奇异领域雷达上。奇异领域雷达有两种，一种是将奇异领域的位置和信息用任意的显示形式表现的模式雷达。这种雷达有效范围较广，但只能用数值表示奇异领域的位置。另一种叫做示波器，可以让人直接目视奇异领域的假想图像，能够像看普通物体一样掌握奇异领域大致的形状。

    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界面之所以有七个，是因为光是模式雷达就要用到好几个，其他像示波器和素材管理器等等的功能许多都要合用一个。

    透过示波器，清十郎的视野中看到一个蓝色的立方体覆盖了火苗。那是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用假想图像表示的奇异领域。下一个瞬间，奇异领域从蓝色变成了黄色。清十郎操作界面，执行零素材定律。

    奇异领域变成红色之后，素材管理器上追加了火地物质素材。刚才的一连串动作就是下载。

    素材，是物理法则的上位法则『素材定律（MaterialLaw）』的原料。DCU管理者通过组合素材可以自由操纵物理法则。

    「好。接下来设置『点火（Ignite）』。」

    「明白。」

    组合素材制作素材定律的过程称为设置。运用单一素材能够设置的素材定律只有一个，但组合两种以上的素材时则有多种模式。参与构成的素材数量越多，能够制作的素材定律的自由度也就越高，反过来说也会变得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新发现地素材定律一般都会公开，将构成素材和设置模式记录在名叫设置手册的电子手册上。不过有些企业和科学家会隐瞒信息，据说记录在设置手册上的素材定律只有已经发现了的一半左右。

    现在清十郎设置的点火是只使用一个火的物质素材构成的素材定律，当然记录在了设置手册上。物质素材基本上都拥有在奇异领域内产生该物质的素材特性。在旧科学中火是伴随物质燃烧所产生的现象，但是在奇异领域内火能够作为物质存在。而火这种物质是由火这种现象产生的。火是物质这件事的意义也许不容易理解，不过简单来说就是即便没有氧气、热量、燃料等等火依然可以存在。

    「贤悟，设置好了。」

    「哦。那么，在这个木头堆展开点火。」

    清十郎操作界面，将点火以木头堆为中心展开。立方体形的奇异领域内出现了火，然后立刻点燃了木材。

    「清十郎，伸出手来。」

    贤悟用调整过功率的激光切割器像用针一样刺破自己的手指。一滴血落在清十郎的手心上。

    「要下载血液吗？」

    「不，我想要的是铁。」

    即便是同种物质，根据DCU管理者的观测和认识不同，下载到得素材也会不同。从血中既能下载到血液的物质素材，也能下载到血中含有的铁的物质素材。而从火中也不光能下载物质素材，还能下载到燃烧这个现象素材。

    如果找到了未被发现的新种素材，那么能够制作的素材定律就会以天位数字增加，闻此科学家们一直都在拼命寻找。而且，能够下载稀少的稀有素材的DCU管理者也是研究机构的重宝。因为，就算同是DCU管理者，能够下载的素材也不尽相同。根据资质、能力、努力等因素，能够下载的素材难易度存在个体差异。

    所谓稀有素材，是指对所有DCU管理者来说，在一般情况下不容易下载的素材，也就是难以观测、认识的事物。比方说，从血中很容易观测出血液，但要直接观测出铁就比较困难。清十郎两次想下载铁地物质素材都失败来，只下载到了血液的物质素材。第三次他通过舔血液终于成功下载了铁的物质素材。像他这样从血液中下载铁都要费一番功夫的级别，要想从时钟中下载时间的原理素材极其困难。因为人们观测、认识到的是时钟或是时刻，而不是包括时间本身在内的原理。

    「用这个铁地物质素材设置『纯铁生成（Iron）』，把奇异领域展开成锅的形状做成铁锅。还有做饭用的碗也要。」

    「等一下等一下。设置是没问题，可是我的领域形状模板程序（DFPP）里没有锅和碗的形状。一般都没有吧？」

    「真没办法。把界面借我一下。让本大爷来给你自定义。」

    奇异领域只能展开成领域形状模板程序中事先编辑好的形状。进一步说，以自己为中小将奇异领域展开到什么地方也要遵照领域形状模板程序。

    「完成了。小事一桩。」

    「你明明不是DCU管理者，怎么会这么熟练？」

    「没什么，因为有众多实验体协助而已。」

    「别把人说成是实验体啊。你知道你在大学里被传成什么吗？」

    贤悟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对各种危险不厌其烦，甚至设下陷阱将他人卷入其中。这样的他被同学们起了恐怖的科学实验、隔着窗户纸的笨蛋、智力浪费家等种种外号。但是，他和一般所说的疯狂科学家有少许不同。要说为什么——

    「清十郎，你要说还算朋友的话就绝对不要说下去啊。小生有自信听到以后再也站不起来。」

    贤悟堂堂正正地宣言。他的神经没有大条到足以成为疯狂科学家。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锅和碗然后呢？」

    清十郎运用贤悟编辑的领域形状模板程序将奇异领域展开成锅和碗的形状。实行纯铁生成，用铁充满奇异领域内部，将铁锅和做饭用的碗具限化。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可以不用原料生成物质。换言之，可以无中生有。

    「等一下。现在就准备。」

    贤悟从清十郎手中接过铁锅和碗，从湖中舀水放进锅里、架在火上。在碗里加入了一些粘稠的液体，用锅里的沸水煎烫。

    「这又是什么？」

    「甘蔗榨的汁。」

    贤悟趁清十郎下载和设置的时候，把在岛上发现的甘蔗去皮捣碎，榨出了汁。通过煎汤浓缩去除水分，又进行了冷却、干燥、结晶化。

    「看啊，这是砂糖。要吃吗？」

    清十郎舔了舔砂糖发出感叹的声音。

    「甜的？不敢相信，这真的是砂糖。感觉像是看到了奇迹啊。」

    「那么接下来下载砂糖，还有氧的物质素材。」

    清十郎按照贤悟的指示下载。

    「好了，用砂糖、氧、火的物质素材进行设置，将得到的素材定律在湖上展开。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清十郎将完成的素材定律在湖上方展开。一个普通民家房子大小的特异领域具限化成球形，颜色由青变黄，然后变成红色的时候，突然产生了巨大的爆炸声。湖面剧烈的晃动，周围树木的枝条也随之摇摆。

    「嗯，成功了。这是初中化学课上光讲过理论的粉尘爆炸。」

    「说起来课本上写了啊。那，接下来把这个下载了就行了吧？」

    「理解很快嘛。爆炸的现象素材要接好啊。」

    清十郎再次生成粉尘爆炸，并用零素材定律覆盖，下载了爆炸的现象素材。

    「接着从砂糖中下载甜味的性质素材。然后用砂糖的物质素材、甜味的性质素材、和爆炸的现象素材这三个来设置。」

    甜味的性质素材关联上砂糖的物质素材，爆炸的现象素材关联上甜味的性质素材。

    「展开设置好的素材定律。」

    展开素材定律后，清十郎的手心出现了一把砂糖。

    「这只是砂糖啊？」

    「看起来是。不过你舔一下看看。」

    清十郎舔了舔砂糖。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这个，难道说涩谷的可丽饼屋『Cream&Cream』的？」

    「哈哈，终于发现了。那一瞬间炸开似的扩散开来甜味，就是让砂糖的甜味爆炸。总之就是甜味爆炸砂糖吧。」

    「真是让人瞠目结舌的智力浪费家呀。再加上努力的方向也完全搞错了。不过啊，贤悟，我第一次对你感到尊敬了啊！」

    贤悟和清十郎都经常光顾可丽饼屋『Cream&Cream』，对那里味道的秘密十分感兴趣。

    「没什么，要称赞还太早了，清十郎。还没有完全再现那个可丽饼的味道呢。」

    他们用力的握手。

    两个喜欢甜食的男生。

    「一之濑君，神崎君，完了吗？午饭要冷掉了啊。」

    彩世站在展开的野餐布上向他们招手，加奈正坐在她旁边。

    贤悟和清十郎结束下载作业，坐到野餐布上，瞬间清光了篮子里的三明治和蛤肉汤，把柠檬茶也喝完了。当然，这都是彩世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做出来的。

    「结果就只是普通的无人岛啊。」

    本来就不相信天川理璃的SOS的彩世这样总结，但贤悟立刻否认。

    「不行不行。调查现在才要正式开始呢。」

    「怎么看都什么也没有把？偶尔放松一下吧。大学特殊警卫队真是最差劲的了，像军队一样严格啊。而且，还准备了被恐怖分子绑住用枪指着时候的应对方法，那种到底有什么用处啊。」

    彩世说着实习单位的愚蠢，下身维持着抱膝坐的姿势上身向后平躺了下去，把头枕在盘腿坐着的贤悟膝盖上。

    「冷静想想，像这种有灵异地点传闻的地方，本世纪最大的科学家要是设置了什么机关也可能是奇怪的东西。」

    「等、等一下。」

    彩世缩起身子，战战兢兢地问，

    「你刚才，说了灵异地点？」

    「嗯。是我们中心里喜欢怪谈的学长说的。你没听说过吗？不过在这种能够一夜之间再现日本列岛的时代里，就算有幽灵出现——」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彩世紧紧抱住加奈闭紧眼睛。加奈垂下视线轻轻抚摸彩世的头。

    「西条，你难道还怕幽灵吗？」

    「因、因为那是幽灵啊？没有脚，浮在空中，还半透明的，而且为什么明明都死了还能跑出来啊？早点投胎不就好了。」

    「……这个嘛——」清十郎不知该说些什么，「——大概有些幽灵无法像你这样达观吧？」他做出努力。

    「没什么，根本不用还怕。要是遇到了幽灵就有本大爷来揭露他的原形。幽灵到底是个什么样地现象？不，还是某种生物？不管怎样，都是和未知事物一样让人心潮澎湃，」

    清十郎冲贤悟翻了翻白眼。

    「那是因为你误解幽灵了。」

    「你说什么？你是说本大爷会搞错幽灵的定义吗？那边，我们就围绕幽灵是什么进行一些建设性的讨论吧。」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问题也没有。你加油吧。」

    贤悟低下头露出失落的表情，而后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

    「差不多该重新开始了。既然是灵异地点，说不定走着走着就会撞上幽灵呢。」

    『不要啊~~』身后传来了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6

    四处走过之后，幽灵也好天川理璃也好其他有趣的东西到头来都完全没有发现。不过，贤悟倒是发现了一个钟乳洞。彩世害怕得不敢进去，于是清十郎就发表了一通关于幽灵不存在的议论，总算说服了她。四人按照贤悟、清十郎、彩世、加奈的顺序排成队走进洞中。

    钟乳洞内很暗，贤悟他们用全息显示屏代替手电筒保障了朦胧的视野，缓缓前进。昏暗的钟乳洞中确实充满了闹鬼的气氛，清十郎向走得提心吊胆的彩世搭话：

    「需要展开点火吗？」

    「嗯，谢谢。不过，既然要展开的话，用发光或是人工太阳更好一些。别看上去和鬼火一样。」

    「可是我没下载那些啊。」

    「没事没事。幽灵什么的，根、根本不存在啦。对吧，小加奈？」

    彩世带着抽搐地笑容向他律型人工智能寻求赞同。

    「是的。死去的人类的意识会消失，不会成为幽灵。不过，因为没法询问死人，所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加奈的回答十分微妙。贤悟接着说：

    「不管怎样，意识是大脑内的奇异点。没有大脑的话脑的奇异点本身就会消失，但那到底是不是意味着意识的消失还不清楚。说不定，在大脑的技能停止之后，奇异点，也就是意识，会因为某种原因残留下来成为幽灵。这种情况非常有可能。」

    「一之濑君，这件事留到下次我不在的时候再慢慢说吧。拜托你了。」

    说着，彩世把视线转回前进方向，发现火光照亮了洞窟。

    「谢谢你，神崎君。」

    「什么事？」

    「所以说，这个。」

    彩世指指浮在空中的火苗。清十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火，左右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干的。

    「哎？」

    彩世在一瞬间，露出思维停止的表情，然后，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全速向钟乳洞外跑去。

    「……好快啊。」

    「时速二百公里。」

    「展开加速装置之后简直不是人啊。」

    留下的两人而一台薄情地谁也没有追上去。

    「比起那个，这东西到底是？」

    小小的火苗浮在空中，看上去就像是真的鬼火一样。贤悟为了仔细观察而把全息显示屏移近向火苗照去，但鬼火不留痕迹的消失了。他不理解地移开全息显示屏，结果鬼火又出现了。用清十郎的点火尝试也是同样的结果。

    「见光就会消失。变暗的话就会出现。不，挡住光就会出现啊。」

    把全息显示屏的尺寸调节成直径一厘米的圆形伸进鬼火的中心，结果火的中心像开了一个洞一样让圆形的光穿了过去。

    尝试着伸出手去摸，结果发现那火没有实体，甚至感觉不到热量。不过和用光照时不同，鬼火不会消失，反而在手指上照出光亮来。

    「能下载吗？」

    「啊啊，试试看吧。我还真没尝试过下载不明不白的东西。」

    清十郎进行了下载，结果在素材管理器中追加了光的物质素材。说当然，也是当然的记过。无法认识的东西就无法下载。不过，如果现象和认识相悖，也不可能下载，所以那个鬼火是光这件事不会错。

    「但是，不是普通的光吧？」

    「十有八九，是奇异领域制造出来的东西。找一找的话说不定还能发现其他的。哎呀哎呀，总算变得有趣起来了啊，清十郎。赶快和彩世会合寻找下一个吧！」

    贤悟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彩世离去的方向。清十郎赶紧跟上，对他说：

    「事先声明，我可一点都不觉得有趣。从发现那个是奇异领域制造出来的时候开始，就只剩下和以前一样的陷阱的预感了。」

    「哎呀，别这么说。只不过是出现了这个岛上有DCU管理者的可能性而已。」

    「无人岛和DCU管理者放在一起，除了奇异领域实验以外没有别的答案了啊。而且，多半不是什么正经的实验。」

    7

    彩世跑出钟乳洞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无人岛上自然没有电灯，夜晚的黑暗中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突然变得害怕起来，有点想回去，但一想起那鬼火就迈不出脚步。一不注意联想起幽灵，感觉背脊嗖嗖的发凉。在她使劲摇头，准备想些高兴的事情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

    彩世猛地转过身，但那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下一个瞬间，眼前的景色突然倾斜，地面变得近了。还没来得及思考，视线就强制性的变暗了。

    8

    走出钟乳洞的清十郎环视着周围说：

    「西条走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啊。」

    「打个电话吧。」

    「刚才打了，不过没人接。」

    纳米智能手机在近距离内不经过信号站也能直接通话。在无人岛虽然无法和外界联络，但和岛内的人绝对在通信范围之内。

    「她要走的话大概就是去那个湖吧。没有别的可能了吧？」

    「真是的，在这种好戏正要上演的时候。真希望她能振作一点。」

    贤悟他们快步开始走。岛中央附近的湖周围被森林覆盖。走在其中，连穿过云的缝隙照下来的月光都被树木的枝条遮蔽，黑暗的情况和钟乳洞没有多大区别。

    他们像刚才一样用全息显示屏代替手电筒穿过树林，看见了月光照耀下的湖。

    周围没有人的气息。到底去哪儿了呢？贤悟对彩世的去向感到疑惑，检查了一下纳米智能手机，结果也没有未接来电。

    天上的月亮躲进了云里，难得的光亮又消失了。清十郎用紧张的声音呼唤贤悟的名字，贤悟刚把视线从全息显示屏上移开，就离开明白了清十郎想说什么。

    在没有月光的黑暗中，湖面上映照着淡淡的光。

    湖面上方有一位少女。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膝盖一下没有脚，浮在半空中。她的这个样子完完全全就是幽灵，如果彩世在的话一定会大叫起来。少女手里拿着一个怀旧的烛台，用下楼梯的动作一节一节地从空中下降而来。她的年龄大约十岁，脸上却带着大人的表情。

    「贤悟，听好了，别想些愚蠢的事情。常言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找到彩世之后赶快回去。」

    「常言也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是吗？没什么，不用担心。只是说两句话而已。」

    贤悟慎重地观察一步步走近的少女。她就像电影中的人物一样。湖和森林、夜空、贤悟和清十郎，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在少女的视线之中。仿佛身处和不同于此地的其他世界。不，也许她真的——得到这个假说的同时，少女转过身体正对着贤悟。她确实地看着贤悟的眼睛，像是在展示嘴唇的动作一样缓缓张开了嘴。

    听不到声音。但是，从嘴唇的动作可以推测出少女的话语。

    你能明白吧？

    贤悟不会读唇术。这也许可以解释为这是听过一次的话的缘故。但是，如果不是这样呢？不，如果这种想法都在她的手掌心里的话，那这位少女就是——

    贤悟正准备回答，少女突然吹灭了烛台上的蜡烛。于是，少女的身影和映照在湖面上的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话了吗？」

    清十郎走近。贤悟正准备否定，却发现清十郎的双眼变成了苍白色。这是因为他把示波器在眼前打开成瞳孔的大小。清十郎用比刚才还紧张的小声说：

    「别做出反应。我们被拿着枪的DCU管理者包围了。而且用肉眼看不见。恐怕是不可视的素材定律。」

    物体之所以能够被看见是因为光无法通过物质。于是，只要设置能让光通过衣服和人体的素材定律就能变成透明人。但是，展开的奇异领域会显示在示波器和模式雷达上，面对DCU管理者便无法掩饰其存在。

    「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才是，知道吗？」

    「完全不知道。」

    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的大学生在被携带枪支的DCU管理者包围的情况下，一般是难以保持平静的。但是，贤悟悠然地从口袋里拿出智慧锁，哗啦哗啦地开始解锁。甚至还若无其事地说：

    「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啊。竟然在一天里遇到两个问题。」

    用一句话表达贤悟的嗜好就是问题中毒。面对专攻的奇异领域理论时自不用说，连纠纷和纷争之类的问题都要参一脚。他的探究心越是遇到难解的问题就越是燃烧，可以若无其事的牵连别人、或是把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之中。而他的头号被害者正是清十郎。

    「我初中时的梦想是度过什么问题都没有的平凡人生。」

    「别说蠢话。你倒是说说看，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问题都没有的平凡人生』？问题总会存在。只是你关心还是不关心的区别。」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像商量好的一样以自然的动作返回森林之中。

    「那么，至少要度过不关心问题的人生。」

    「这才正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迟钝到能够完全跳过存在在这世上的无数问题的话，连活着这件都不会关心了。好好听着。Noproblem,nolife！明白了的话就快点打开模式雷达。还是说你想让我听你的遗言？」

    「免了。」

    清十郎打开一个界面。模式雷达将奇异领域的位置和范围表示成光点、颜色和数字。放眼看去，他们周围有四个光点维持着包围网不断靠近。另一方面，岛地北部有两个，上方还有一个比人形更大的光点。

    「那么，这是个难题啊。把包围我们的四个人按顺时针称为Enemy1到4，北部的两人称为Enemy5和6，上方的称为Enemy7吧。他们应该是由DCU管理者展开了不可视的素材定律，另外还带着枪械。清十郎，首先说说我们的胜利条件。」

    「一是要救出彩世。另一项是要逃出这个岛，或者歼灭敌人。」

    「你的意思是彩世被敌人抓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认为她是碰巧迷路了不太自然吧。展开了不可视的素材定律的话要捉到没有打开界面的对手没什么难度。就算彩世是大学特殊警卫队的队员也一样。」

    「确实。彩世是在Enemy5和6那里吗？」

    贤悟指着北部的光点说。

    「这种可能性很高。上空大那个恐怕是直升机，总之是飞机。虽然也有可能被抓到了那里，不过那样的话在北部待命的两人存在的理由就不清楚了。」

    「对手的装备只有枪吗？」

    「不知道。不过，进入示波器范围的Enemy1到4从形状来看拿着的是冲锋枪一类的。」

    「冲锋枪被不可视化了也就是说，射出的子弹也有可能会看不见？」

    「如果是用单一素材定律生成的奇异领域的话，根据集合化法则，射出的子弹会解除不可视化。不管怎样，透过示波器的话都没问题。」

    「你觉得敌人是什么人？」

    「谁知道。当今世上，危险的家伙是少了，不过还是有黑社会、佣兵、统一宗教的过激派、或者是军队，大概会是这其中之一吧。至少，他们是经过训练的专家的可能性很高。」

    从模式雷达上看来，包围他们的四名敌人的行动非常有指挥性。而且总是保持着不管他们往那边逃都会被追得走投无路的距离。

    「最坏的估计，敌我的战斗力差距是多少？」

    「对手是专家的话，往好了说也是二八分我们这边不利。彩世在的话也许能有所改善。我设置的素材定律不倾向于战斗。」

    贤悟他们的优势是他们是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学生。在战斗技术方面敌不过专家，但关于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他们要略胜一筹。因为能学到最尖端的奇异领域理论知识的就只有世界国家第一大学而已。

    「敌人的目的是？」

    「第一是拘束，第二是驱逐出岛，第三是杀害。如果是第三个的话，彩世的生存就基本绝望了，不过如果是想杀我们的话马上冲过来就好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贤悟把智慧锁放回口袋里。

    「说起来，清十郎。是贯彻完全防御冒些危险，还是坚信先手必胜触犯法律，你喜欢哪一个？」

    清十郎举起双手调整眼镜的位置，说：

    「……肯定是两个都讨厌啊。」

    「真是任性的家伙。没办法。那么就给点警告吧。准备好了吗？首先要夺取对手的武器和通讯手段。」

    问题的分析、整理由清十郎进行，贤悟负责导出新的情况或答案。这既是做研究时他们的任务分配，也是碰到打架时的基本模式。

    「准备好了，不过这种时候我竟然还能保持冷静，真是太悲哀了。」

    清十郎在周围打开剩下的界面。贤悟一边盯着模式雷达，一边操作奇异领域管理器，一边还大声喊：

    「警告包围我们的人！在三秒之内全部闭塞奇异领域，放下武器，站出来！如果不照做的话将被视为怀有敌意，在正当防卫和正义的名义下遭到排除！三——」

    展开素材定律有四个阶段。第一，决定奇异领域的展开位置和形状，选择领域形状模板程序。其中也包括素材定律的选择。

    贤悟结束领域形状模板程序的选择之后，模式雷达上显示出了圆锥形的蓝色奇异领域。它的范围及其广大，不光覆盖了Enemy1、2、3、4，连北部的Enemy5、6都在范围之内。但是，在这个时候奇异领域还没发生任何效果。

    「二——」

    听到了冲锋枪发出的、仿佛是要抵消倒计时声音的射击声。面对从四个方向飞来的雨点般的弹幕，清十郎握住奇异领域生成的除尘拖把的柄，将拖把向风车一样旋转。

    通过运动界面，旋转拖把的动作联动着展开了奇异领域，飞向贤悟他们的冲锋枪子弹被不透明的薄膜弹开了。

    「面对可爱的学生竟然连威慑都没有就直接射击，到底是哪里的荒唐军队啊，真是的！想杀了我们吗？！」

    由动作界面实行的素材定律是『设施保护膜（Wax）』。这种在蜡中加入钻石性质的膜被用来保护地板和墙壁等等。不过这种保护膜即便被子弹射中也不会轻易破损，是美化清扫员的必备素材定律。

    包围着贤悟他们的四名敌人一边齐射冲锋枪，一边缓缓缩短距离。就算是设施保护膜也无法承受住极近距离的连射。不过，在这期间，贤悟操纵的素材定律展开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

    第二阶段是奇异领域的展开，原本是蓝色的奇异领域变成黄色。实行素材定律的准备这就完成了。一旦进入这个第二阶段，DCU管理者就能在任意实际实行素材定律。

    「贤悟，好了吗？设施保护膜的强度快到极限了！」

    「还没，再坚持一会儿！加奈，你到清十郎旁边去！」

    加奈立刻听从贤悟的指示。袭击者们再次缩短了距离，就在四人准备再次射击的时候贤悟发出了指示。

    「就是现在，动手！」

    「『废弃处分（Junk）』！！」

    第三阶段。通过语音界面，和声音联动的奇异领域由黄色变成红色。瞬间，敌人们的冲锋枪有三挺爆炸，剩下的一挺也发生了动作不良射不出子弹了。

    刚才实行的素材定律『废弃处分（Junk）』是将奇异领域内部的物质附加上垃圾的性质。这种素材定律对生物或现象完全没有意义，但能让奇异领域内部的道具和机械发生故障。贤悟之所以让加奈靠近清十郎，是因为只有在他周围是像台风眼一样的没有奇异领域展开的安全地带。

    最后的第四阶段是闭塞。DCU管理者可以在任意时机消除奇异领域。清十郎通过触摸界面直接操作闭塞了奇异领域。

    贤悟确认到其中一挺冲锋枪落到森林的地面上可视化了。遇到冲锋枪爆炸的三人的伤势由于仍处于不可视状态还不清楚，不过从他们的动作中可以看出受伤的痕迹。失去了武器的他们带着警戒感和贤悟他们拉开了一些距离，不过包围网依然没有瓦解。

    有种讨厌的预感。

    「清十郎，弄明白了吗？」

    「不只是不可视的可能性很高。只是不可视的话用不着使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

    「那么，严密地确认一下吧。」

    通过接触界面，在地面和清十郎附近展开了『废弃物收集箱（DustBox）』。废弃物收集箱的素材定律可以将在地面上展开的奇异领域内的垃圾从清十郎身边的奇异领域中取出。清十郎捡起的是刚才爆炸了的三挺冲锋枪。

    接着展开『废弃物再生箱（RecycleBox）』。正如其名，这个回收利用废弃物的素材定律瞬间修好了坏掉的冲锋枪。

    「把火力集中在一点！」

    在贤悟的指挥下，射线向Enemy2集中。Enemy2开始以树木为遮蔽物一点点后退。贤悟正准备乘胜追击，清十郎却抓住了他的胳膊。

    「贤悟，看来枪不管用。」

    他十分肯定地说。

    「理由是？」

    周围完全是一片黑暗，只能用示波器和模式雷达确认对手的位置，确认子弹是否命中对手的方法等同于零。

    「刚才冲锋枪爆炸时我核对了白天记忆里的树木分布。通过计算冲锋枪的弹道，子弹至少应该命中十发左右。」

    贤悟弹了一下舌头。在这种情况下了不起的到底是谁啊？能记住只走过一次的森林里的树木分布，还能在冲锋枪爆炸的一瞬间利用仅有的光亮核对这个记忆。最后还能在战斗中计算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冲锋枪的弹道。清十郎是这么说的。

    「真是的，少说蠢话，清十郎。会相信这种戏言的就只有本大爷了。」

    贤悟全面信赖着清十郎压倒性的演算能力和分析能力。但是清十郎在想象未知事物的能力上有致命的缺陷。正因为如此，从他发现的线索中推导出答案便是贤悟的工作。

    「这只是假说。他们的素材定律不只是光，还能让物质、热量、电流等一切物理性攻击穿过身体。」

    清十郎的表情沉了下来。他立刻明白没有办法对抗敌人。不是坚固防御、不是避开、也不是让攻击无效化。能让子弹和爆炸穿过身体的话，遵照通常的物理法则的攻击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造成伤害。

    再加上清十郎设置的素材定律基本都是美化清扫员用的。因为不是以战斗为目的，所以无法进行直接攻击。比方说，彩世使用的『非杀伤性武器（StunGun）』是在奇异领域本身刺激痛觉的同时，直接向人体赋予让人失去意识的毒地性质，导致强制昏迷。面对这种东西，让物质穿过的素材定律就没有意义了。不过她很有可能在一开始就被无力化了，现在不在这里。

    不幸中的万幸是夺取了敌人手中的武器。可是，如果清十郎的估计正确、对方真的是职业战斗员的话，不可能只拿着这么一点武器。

    那么，该怎么办呢？贤悟自问。对手如果是职业战斗员的话应该还有后招。

    「清十郎，加奈，现在要把包围网打开一个小口。要全力的跑啊。」

    清十郎点头。

    「Yes，Master。」

    清十郎操作界面，从领域形状模板程序中选出宽三米、东西长一百米左右的某个奇异领域，以北侧的Enemy1为中心展开。发现蓝色奇异领域的袭击者在颜色变黄之前向南移动、缩短和贤悟他们的距离。然后像追着他似的，贤悟展开了和刚才相反，宽三米、南北长一百米的奇异领域。Enemy1可以向东或西躲闪，但如果逃向东边的话奇异领域就会将他和贤悟他们隔开。Enemy1当即向西边退避。展开来的奇异领域才岛上画出巨大的十字，为贤悟他们制作了道路。敌人们不管怎样都必须绕过这个奇异领域。因为不知要展开什么素材定律却冲进去的笨蛋实在太外行了。专家话一定不会来，不，是不能来。贤悟他们向着没有敌人的东北方向、穿过奇异领域的交叉点全速奔跑。模式雷达上显示了老老实实绕过巨大十字形奇异领域追来的四个光点。不过，他们的速度比贤悟他们要快得到。

    「不愧是专家，和书上写的一样。不过，不能进入不认识的人的奇异领域这种事现在连小学生都知道。」

    完全仰赖直觉的贤悟内心虽然忐忑但嘴上依然不示弱，

    「又增加了一条支持刚才假说的的因素。如果不能穿过树和草地话，很难以这种速度移动。」

    「也就是说，不管是逃是战，都必须要救出彩世才能成功对吧。刚才对付他们的时候已经用废弃处分把岛内的电子仪器一类都变成垃圾了，所以通讯器应该也没用了。顺利的话能让出其不意地攻击Enemy5和6。还有几秒富余？」

    「到能用肉眼确认Enemy5、6乐观估计还剩30秒。但是，你想怎么做？就算成功出其不意，只要对方展开了那个透过的素材定律的话就没有打击手段了啊。」

    面对语气认真的清十郎，贤悟露出从容的笑容：

    「哎呀哎呀，不要小看本大爷啊。一两个对策，就在刚才闪现了啊。」

    当然，还得碰碰运气。他又加上了一句。

    9

    从头上淋下冰冷的液体，彩世睁开眼睛。后脑部立刻传来钝痛，顿时想起自己是被什么人殴打了。她想确认受伤的位置，却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紧紧地绑住，整个人都倒在地面上。然后，从钻进鼻孔的刺激性气味中得知，自己的全身被浇满了油。

    咔嚓的一声操作枪支的声音过后，喉咙像是被什么坚硬的物体抵住了似的感到压迫，不禁咳嗽起来。视野中没有任何人。但是，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别说话。做出展开素材定律的动作就杀了你。明白了的话就纵向点一次头。」

    一般性的素材定律展开仿佛是识别接触的触摸界面、识别动作的运动界面和识别声音的语音界面三种。用思考直接操作的直达界面在理论上是可能的，但还没能脱离实验阶段。在身体无法动弹的时候可以使用语音界面，但如果随便乱说话，在出声的瞬间说不定就被杀死了。彩世听从那声音点头。

    「看向正面。」

    在正面看见的是蜿蜒在地面上的绳子，似乎和绑住彩世的绳子连在一起。考虑到浑身沾满的油，男人想做什么不言自明。就和那最坏地想象一样，伴随着火药炸开的声音，绳子的末端着起火了。而且火势比想象中大得多。

    「拖时间就是死。不说出我们想知道的回答就是死。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没有用处。你只有被判断为对我们有用的情况下才被允许生存。明白的话，就想清楚再回答提问。」

    眼前的情景很可怕，男人的话更是恐怖的代名词，但比任何东西都更像冰冷的匕首扎进彩世心里的是男人那事务性的语气。他简直就像是医生为患者诊断感冒一样轻松地、淡淡地表达着杀意。

    「来这个岛有什么目的？」

    如果老实回答野餐的话会没命的吧。话虽如此，彩世完全不知道男人想要的回答是什么。思考的时候火苗已经燃烧到了绳子的一半。但是，彩世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紧牙关等着起死回生的机会。没想到大学特殊警备队的实习真的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然后，机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到来了。

    一辆电动汽车卷着烟尘出现了。开车的是清十郎，贤悟坐在副驾驶座、加奈坐在后座上。电动汽车的加速板被踩到最底，迅速接近彩世。

    「清十郎，阻止那火苗。」

    「明白。」

    清十郎在绳子和火之间展开薄壁状地设施保护膜，将导火索和彩世隔开。他立刻拉起手刹，转动方向盘。电动汽车漂亮地做了一个侧滑，副驾驶座正好冲着彩世冲去。

    「NiceHandling，清十郎！」

    在汽车旋转的过程中贤悟打开副驾驶的门，把身体的一半以上探出车外向彩世伸出双手。但是，Enemy5、6没有被贤悟杂技似的行动迷惑，冲锋枪的子弹像是要把他砸向地面一样撞击着他的身体。这些冲击被覆盖着贤悟身体的设施保护膜吸收，他紧紧抓住了彩世的身体。

    「再见！」

    透过的素材定律能穿透物质。反过来说他们也无法接触物质，无法抓住贤悟和彩世的身体。唯一能接触到的只有设定为例外的物体，比如他们的武器冲锋枪之类的。

    能逃掉。就在贤悟这样想的瞬间，他的双手像是被虎钳夹住一样感到剧痛和麻痹，不禁放开了彩世。两个穿迷彩服的男人分别抓住贤悟的双手瞬间将他从车上拽了下来。闭塞奇异领域的话自然就能进行身体接触了。

    「一群笨蛋。」

    贤悟话音未落，大树一样粗细的巨大除尘拖把就正中Enemy5、6的脑门。那是清十郎的素材定律『清扫用具（DustMop）』。

    「和计算太过一致真无聊。」

    「别大意。警惕周围！」

    清十郎停下汽车，在远处喊道。

    「什么嘛，交给——」

    贤悟话没说完，就传来闪光和爆炸声。载着清十郎的车瞬间着起火来，飞到空中的碎片和轮胎散落一地，零零散散地滚着。是从长空而来的镭射炮。

    「……Enemy7吗。真干得出来。」

    贤悟立刻想要跑进森林，却被射向脚下的镭射炮扫倒了。地面的爆炸将贤悟的身体掀向上空，同时突破了设施保护膜。没有了保护膜，贤悟无遮无拦地摔倒地上，全身遭到强烈的冲击。本来必须立刻准备应付下一次炮击才行，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贤悟好不容易从趴着的姿势站起来，向彩世的方向望去。

    「别抵抗。反正都要死的。」

    贤悟的脖子以下被红色的奇异领域覆盖，身体像麻痹了一样，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穿迷彩服的两个男人用冲锋枪指着他把彩世拖了过去。从上空用降落伞空投了一个集装箱，贤悟背后的两人迅速将其回收，各自从中取出冲锋枪和通讯器装备好，然后再次展开透过的素材定律。他们的身影变得透明，但透过示波器，可以看到展开成人形的奇异领域像一层红色油漆似的涂在身上。贤悟的视野中也能看见同样的情景。

    「Alpha1呼叫Invisible。集装箱回收完毕，俘虏两名目标。请求确认其余两名的现在位置。」

    「Invisible呼叫Alpha1。目前仍存在被素材定律击落的危险，不能继续下降高度。无法通过目视确认。」

    「Alpha1，明白。请求继续援护。」

    自称代号Alpha1的男人大概是队长。他在向战斗机提出要求之后，将枪口转向贤悟。没有了设施保护膜的现在，男人动动手指就能要了贤悟的性命。

    「说出你们的目的。」

    即使清十郎发现了反击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前来救援也无异于飞蛾扑火。彩世也被绑着，被枪指着。她用带着觉悟的眼神看向贤悟，但贤悟用一个较长的眨眼回答了她。他在这种穷途末路的情况下依然完全没有放弃，拼命地向逃脱的形象伸出手去。

    敌人束缚了贤悟的身体，让两位DCU管理者在事实上无力化了。没有任何能够当做武器的东西。但是，貌似无懈可击地他们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让贤悟的大脑和嘴巴依然处于自由状态。

    「根本不用特地问出来不是吗？当然是和你们一样了。」

    这个答案让气氛为之一变。举着枪地男人的样子和刚才完全不同了，贤悟没有放过这一点。

    「不过，都成这样了。本大爷没有奢求，只要能和她说几句话就行了。说完之后随你们处置。」

    男人将冲锋枪转向贤悟的右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数发子弹带着尖锐的发射声击中贤悟的右脚和地面，顿时传来剧痛。

    「只许回答问题。」

    面对高压态度的男人，贤悟强行将脚上的疼痛转换为笑容，抽动脸颊做出嘲弄的表情。

    「很遗憾，你们没有能够下命令的立场。如果以为这种程度就能束缚住本大爷的话真是要让人笑出眼泪来了。」

    「闭嘴。」

    「如果有闭嘴的理由的话早就闭嘴了。对了。本大爷也不想死。但是啊。你们对于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实在太无知了。再加上还缺乏观察力。所以才忍不住虚张声势。」

    也许是被戳到了痛处，男人稍停了一会儿，慎重地开口。

    「你想说什么？」

    贤悟明确地和男人视线相接，

    「本大爷用这双眼睛完全地捕捉到你了。不用示波器就看到了本应看不见的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如果将界面贴着眼球打开示波器的话，在理论上眼睛的颜色会变成苍白色。而且，界面本身也无非是奇异领域。但是，贤悟的眼睛是黑色的，奇异领域雷达上也没有反应。然而，他确确实实地看见了不可视化的男人。这是不可能的。

    「哎呀哎呀，不知道吧。你们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啊。上空的战斗机上装备了普通雷达无法感应到的隐形功能吧？奇异领域没道理做不到同样的事情。」

    「……你这家伙。」

    男人把把警惕提高到最大级别。奇异领域只能用奇异领域雷达确定位置。如果存在奇异领域的隐形技术的话，实际上就能将奇异领域完全不可视化。

    贤悟没有放过男人出现的微小动摇，继续用言语追击。

    「你射击本大爷脚的时候素材定律的展开就到了第二阶段了。要再想扣动扳机的话，在那之前你和后面的三人都会死的。不过本大爷也不想被上空的直升机搜集到情报。看你们这寒酸的装备应该是侦察部队吧？」

    「没有必要回答你。」

    「当然，也没有必要得到回答。本大爷早就知道了。比起这个，本大爷有个好提案。」

    贤悟相信着直觉，说道，

    「以不展开素材定律为交换，让你们见见天川理璃。」

    看不到男人的反应，他这次完全藏住了感情。贤悟拼命控制加速跳动的心脏。

    「天川人在哪儿？」

    贤悟在内心中松了口气，为了不让对方发觉，摆出挑衅地笑容。

    「一群笨蛋。所以说你们既无知又没有洞察力啊。算了，以你们那种无法同时展开两个素材定律的低级智商，也难怪会这样。」

    看到男人的沉默贤悟确定了。他们特地拿着冲锋枪，就是因为在展开透过的素材定律时无法使用其他的素材定律。

    虽然清十郎能轻松做到，但同时展开多个素材定律意外地困难。展开素材定律是由大脑控制的，相当于在此期间进行简单的计算。同时展开两个素材定律，就相当于同时进行加法和减法。

    「你问天川理璃人在哪里？真是笑死人了。你们到底是怎么搜索这个岛的啊？她就在这里。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想知道的话就赶紧解除这个麻痹。本大爷来给你们带路。」

    男人狠狠盯着贤悟，发现他完全看不出害怕的样子，于是作出了闭塞奇异领域的动作。

    「不许轻举妄动。」

    男人在贤悟的全身展开素材定律，解除了他的麻痹。

    「这是本大爷要说的。算了。拿一把那边坏掉的枪过来。脚这个样子没有拐杖的话走不了路啊。还是说你想把肩膀借给本大爷？」

    「Alpha2，捡一个能当拐杖的东西来。」

    按照男人的命令，另一个男人从森林中捡来一根树枝。

    「给他。」

    贤悟带着无畏地笑容接过树枝。

    「跟上来。」

    用傲慢地语气说着，贤悟走起来。没有确证。但是他觉得来寻找天川理璃是最自然的回答。当然，奇异领域的隐形技术什么的都是虚张声势。贤悟连DCU管理者都不是。他能用肉眼看见奇异领域是因为别的原因。

    那么，剩下的就是请君入彀了。贤悟想象着下一个作战方案。

    10

    曾经有一段时期误以为他和那家伙关注的是同一个的东西。但是，那家伙关注的东西和他关注的东西完全不同。清十郎在今天终于确信了。那家伙指的是他的大损友一之濑贤悟。

    「那个笨蛋到底让我们在这里等什么啊？」

    「Master想的事情普通人是无法理解的。明明就不是天才，真是奇怪啊。」

    加奈的语气非常好笑，清十郎苦笑着略微放松了一些。他们现在正在水中。将利用纯铁生成生成的吊钟状的铁像潜水舱一样沉入湖底，然后钻进里面。这时贤悟想出的，在救出彩世行动失败时候的第二方案，但清十郎他们听到的内容只是躲在无敌等待机会而已。因为没时间多做解释了。

    「说起来，你是怎么挡开镭射炮的？」

    「展开了反镭射盾。设计上只能在紧急模式下使用。不过，这会消耗总能量的一成，如果使用多了会立刻无法动弹的。」

    为了逃过战斗机的镭射炮而散布诱饵的也是加奈。

    「真厉害。本以为你是助手型人形机器人，没想到还有战斗机能。」

    「嘿嘿。必杀技是火箭飞拳。」

    不是吧！清十郎不禁想要吐槽，不过转念一想换了一句话。就算是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这样也太过分了。

    「下次一定要坚决地提出换些更像女孩子的装备。」

    「胸部飞弹之类的吗？」

    「谁说那种东西像女孩子啊？搞错了吧？」

    看来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不限于人类啊，清十郎算是领教到了。

    「但是，没关——」

    加奈说到一半突然停了，做出竖起耳朵的动作。在紧急模式下，本来和人类差不多的探测器也有了更高等级的性能。

    「Master到上面了。我试试收集声音。」

    加奈的嘴里沙沙沙的响了几次噪音之后，播放出了地面上贤悟的声音。

    11

    贤悟忍着疼痛走到湖边后停下来脚步。

    「问个问题，你们在这里没看见什么吗？」

    「看见了像是鬼火的东西。那又怎么样？」

    刚才解除了贤悟麻痹的男人回答。他展开了素材定律，看不出表情。在贤悟眼里他被整个涂成红色。

    「经过调查，那东西被光照到的时候会消失，遮住光的话就出现。本大爷也曾经疑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多半是这个吧。」

    贤悟打开全息显示屏，把亮度调到最大。光穿过黑暗照亮了四周。贤悟的脚下出现了影子，男人们脚下则没有影子。

    「也就是说，那是影子。」

    「所以说，那又怎样？」

    「闭上嘴好好听着。现在不正在解释呢吗？也就是说，正因为是影子才不会在太阳光下出现，甚至碰到月光都会消失。但是，影子这种东西是暗的，没法看见。这现象很有趣吧？想要看到暗的无法看见的影子的原形、用光照过去的话，影子却会消失。」

    「废话。」

    「那么，你好好想想这句废话吧。要想用光照亮遇光就会消失的影子的话，要怎么做？」

    男人把冲锋枪转向贤悟。

    「给我适可而止。我不想上什么科学课。天川呢？她在哪儿？」

    「所以说，我正在解释啊。就因为这样你们才找不出一个科学家来。」

    「……继续。」

    看到男人放下冲锋枪后，贤悟继续解释：

    「那么，要怎么样才能用光照亮影子呢？使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话就很简单了。让影子本身发光就行了。」

    使用素材定律在影子上追加发光的性质的话，就能出现影子发光这种在旧科学时代不可能的事情。

    「接下来的问题是：影子发光是怎么一回事呢？答案就是刚才的那个。那个鬼火就是影子的发光现象，即从影子的内侧照亮影子的光。要问这能证明什么的话，那就是：影子内部可以有光。」

    「说得明白点。」

    「就是说，存在影子的世界这么个东西。正确的说只是空间不同而已。不是经常听到吗？住在三维空间里的人无法认知住在四维空间里的人。由于发生了让影子发光的现象，这个世界上诞生了影空间。这也就是物理法则的调整性。」

    在奇异领域内部物理法则不成立。因此，根据素材定律不同，在闭塞奇异领域后可能依然会产生在物理法则下矛盾的结果。刚才的影子的发光现象就是其一。在这个世界上发生本来不可能发生的现象的时候，物理法则会进行两种调整。一种是发散调整，另一种是收缩调整。收缩调整是让那个现象缓慢收缩，最终完全消失。相对的，发散调整则是让现象发散，通过改变世界的构成本身来针对矛盾进行调整。换句话说，会变成『影子会发光是因为影空间中有某种物质发光』的样子。

    现在由于这种发散调整，过去科学家发现的物理法则正在一个个地被改写。

    「也就是说，天川理璃在那个影空间里？」

    「完全正确。」

    「那么，能告诉我怎么去那里吗？」

    「前去影空间有一个条件。我问个问题，那个透过的素材定律能看到光吗？」

    通常，如果眼球的水晶体和视网膜都变成透明了的话视力就会消失。因此，必须在设置素材定律时加入某种对策。可以是让眼球便透明时也能拥有视力，也可以是强化并依赖听觉，做出什么样的法则来取决于开发者。

    「视力没有变化。」

    「原来如此。那么就必须要设置了。准备光的物质素材，然后下载影的性质素材。然后，听好了，仔细听着本大爷接下来对你们说的话。在光的物质素材中组合上下载到的素材，在湖面上展开尽可能大范围的奇异领域，就会发生有趣的事情了。」

    「别开玩笑了。要下载下载方法未知的性质素材连专门的科学家都至少要花上一个月。」

    性质素材必须要认知到物质或现象的性质才能下载，所以在所有素材中是下载难度最高的，其中有很多稀有素材。

    「还有环境效果吧。在靠近利用性质素材制作出来的物质的时候，下载那种素材的概率会飞跃性提高。就抱着被骗的心情试试看嘛。还是说想要本大爷给你们做示范？」

    贤悟带着明知故问的笑容问。进行下载，也就意味着展开零素材定律。但是，展开的到底是什么素材定律只有DCU管理者本人知道。把下载交给不明身份的贤悟这种事只能说是愚蠢。

    「不需要，我来做。Alpha2，拿着。还有，别转开视线啊。」

    男人把冲锋枪交给同伴，闭塞透过的素材定律转而对贤悟的影子展开零素材定律。

    突然，贤悟背向湖，像摔倒一样趴到地上。敌人们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来得及应对不知何时在湖面上展开的奇异领域。

    12

    在光的物质素材中组合上下载到的素材，在湖面上展开尽可能大范围的奇异领域，就会发生有趣的事情了——清十郎立刻理解到，这绝对不是前往影空间的方法，而是给他的指示。

    光的物质素材实在钟乳洞内偶然下载到得。那么另一个『下载到的素材』要选择哪一个呢？提示是其中一位敌人说出的『视力没有变化』这句话。

    清十郎立刻展开设置好的素材定律。奇异领域太过巨大的话素材定律的实行会变慢，于是他慎重地调整后大小，在湖面上展开了奇异领域。

    设置中使用的是光的物质素材和爆炸的现象素材。让光爆炸的『闪光弹（FlashBomb）』产生暴力性的光亮把整个湖周围都变成了纯白的世界。地面上响起冲锋枪乱射的声音和垂死挣扎的喊叫，然后终于停止了。

    但是，这还没有结束。闭塞了闪光弹的清十郎从潜水仓里跳出到水中一口气浮上水面。

    三名敌人蹲在地上。因为展开了透过的素材定律，就算是转过身趴在地上，光依然会透过身体灼烧视神经。剩下敌人只有还有解除了透过的一人和上空的战斗机。

    「神崎君，这边。粉尘爆炸！」

    清十郎理解了彩世的话，瞄准她展开了粉尘爆炸。爆炸声响起，束缚彩世的绳子被破坏得无影无踪。而另一方面，受到粉尘爆炸直击的她却毫发无伤。

    『安全地带（shelter）』，这是让奇异领域内部的破坏现象完全消除、大学特殊警备队的必备素材定律。

    「要飞了！」

    「明白！」

    彩世跑到清十郎身边接触他的身体，在他头上展开『飞行（flight）』。那个素材定律产生了仅以清十郎为对象的引力，把他从重力中拉起，以落向空中的势头飞了起来。

    一瞬间到达天空的清十郎用示波器捕捉到的是仿佛刷着红色油漆的直升机。那是展开了透过的素材定律的Enemy7.

    「不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军队，不过看来调查不足啊。这可是现今大学生的标准战斗能力啊。」

    面对准备紧急脱离空域的战斗直升机，清十郎用擦天花板的动作挥动拖把。用运动界面刚一展开废弃处分，战斗直升机就冒出黑烟掉了下去。

    清十郎的身体开始缓缓下降，听到了地面上彩世的声音。

    「一之濑君，太乱来了！！」

    「好了啦，彩世快点用『非杀伤性武器（stungun）』攻击倒在地上的人啊。没什么，不用担心啦，对方手无寸铁嘛。好不容易提出了一个假说。不试试看怎么行。」

    贤悟用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向剩下的敌人，用冲锋枪射击。男人展开了透过的素材定律，子弹穿了过去，并且他还捡起落在地上的冲锋枪。瞬间，沉重的冲击袭击了男人的脑袋，他一脚踩空了。被扔过来的冲锋枪正中他的脑袋。

    「假说一，他们拿着冲锋枪，就代表冲锋枪无法穿透身体。」

    说着，他使劲夺过男人手中的冲锋枪。

    「假说二，能用冲锋枪打人，就代表冲锋枪本身即是不可视化了也无法穿透物质。」

    贤悟以浑身的力量用冲锋枪殴打男人。但是，在他说话期间男人脑袋受到的打击恢复了，他用胳膊挡住枪身。贤悟准备拉回冲锋枪，但男人使出浑身力气绝不放手。

    「真是死板。就这样别松手啊！」

    那是一瞬间的事。贤悟在臂力上胜过了受过战斗训练的男人，把他一瞬间举到空中，然后按照德式拱桥摔的要领将他砸向地面。

    「假说三，只有地面无论如何不能穿透。如果能穿透的话在展开奇异领域的瞬间就会落进地球的中心了。」

    男人展开着透过的素材定律完全失去了意识。

    「话说回来。说着『就抱着被骗的心情试试看嘛』没想到真有人上当，真是令人吃惊啊，清十郎。」

    「闭嘴。把那种故弄玄虚当做王牌，你倒是为我考虑一下啊。」

    在三分钟之内完成了从水里到空中再到地面上的动作的清十郎向他诉苦。

    「就是啊。而且一之濑君真是不听人劝啊。说不定会死啊。」

    彩世用非杀伤性武器攻击了所有人之后，连一句『久等了』都没说，张口就抱怨。

    「没什么，只是把性命托付给了彩世而已。反正万一有什么情况你一定会帮忙的对吧？」

    「忙是会帮的啦。不对，不要那么轻易地就把性命托付过来啊。虽然是会保管好的啦。保管是会保管，可是，怎么说呢？」

    彩世唔的想了一会儿，瞪了贤悟一眼，

    「笨蛋，交给我就别想拿回去了！」

    「不，这是什么逻辑？你冷静点说话啊。」

    「我超冷静哦。对吧，小加奈？」

    加奈一边用胶状的止血配件帮贤悟的脚做应急处理一边说：

    「是的。Master对努力到浑身湿透的人工智能机器人连一句慰劳的话都不说真是过分啊。但是，我依然不得不喜欢这样的Master。活着真是辛苦啊。」

    被一名女孩子和一台他律型人工智能责备，贤悟感到有些局促，但他的脑袋立刻被别的想法占领了。

    「那么，差不多该轮到大家久等了的主要活动了吧。」

    贤悟转向湖面，说。

    「刚才你说的我明白了，可是，要进入影空间也就是说我们要变成影子对吧？那就必须下载影的性质素材，你能等上一个月吗？」

    「嗯，连彩世也这么困难吗？」

    「你大概无法体会，不过这东西是有相性的。大概是这个能明白，这个却不明白地感觉吧。我和影子的相性有点差。」

    「没关系。还有环境效果。」

    清十郎挪揄贤悟似的用超认真的语气说，彩世也说着「对啊」表示同意，咯咯地笑了起来。环境效果什么的完全是信口开河。

    「唔！闭嘴。那么，就实行第二方案。根本不用特地从这边进入影空间。」

    「那具体的说是怎样？」

    「从内部照亮影子的话就能看见另一边了。计算就交给你了。」

    「啊啊，只在影空间内展开对吧。」

    奇异领域不受物理法则的影响。因此，不论是四维空间还是影空间都会受到奇异领域的影响。但是，这次的情况关系到影空间的特性，影子见光就会消失，所以贤悟他们无法看见影子内部。因此，要改变领域形状模板程序，让奇异领域能够只在影空间内展开。

    「闪光弹可以吗？」

    「把奇异领域的尺寸调到极小的话应该就和普通的灯一样了。如果找不出来的话，下子再用最大尺寸轰出来。」

    「到时候你去道歉啊。」

    清十郎划定了自己的责任范围，在影空间中展开闪光弹。

    到底，会发生什么呢？所有人都咽下口水。

    不就，从其他维度而来的光开始淡淡地照亮湖面。光慢慢扩大，湖上出现了高耸入云的古老高塔。

    贤悟他们为那庞大的规模屏住了呼吸。一直看到天空也看不见塔顶。

    「这个荒唐的东西是什么啊？到底有几千米高啊？」

    清十郎不禁说道。

    贤悟盯着塔看了一会儿，塔门发出生锈的声音缓缓打开了。出现在门中的，是一位穿着中世纪欧洲哥特式服装的少女。她的头发、眼睛和衣服都一样的漆黑，带着老成的单片眼镜。少女的周围展开了奇异领域，她越过影空间来到了和贤悟他们相同的地方。

    「嗨。你们来了啊，诸位年轻的科学家。说起来——」

    她带着针一样的眼神问贤悟他们三人，

    「你们不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理吗？」

    这就是他们和世纪的天才科学家、天川理璃的相遇。

第一卷 迫近真理的七秒钟 第三章「科学上不可能的现象」

    不曾犯错的人从来不曾尝试新事物。——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恐惧是因为未知。比方说，阿宅会害怕喜欢动画的外星人吗？失败也是，多和它相处就会发现它也没有那么坏。——圆崎重久

    1

    人类之所以能做到确立奇异领域理论、让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实用化这样颠覆科学历史的壮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时代里被称为天才科学家的五人同属于日本的研究机构『Singularity』。这五位达到了曾经的爱因斯坦和牛顿那样知名度的科学家是：天川理璃、九十九伊月、渡濑恭一郎、圆崎重久和西条古人。让人惊讶的是他们都是日本人。

    虽然已经不再从属于『Singularity』，但现在依然活着的四名科学家中，有两人为了把奇异领域理论传授给后生而拿起教鞭。他们是『教育的奇异点』圆崎重久和『交际科学家』西条古人。

    西条古人是世界国家第一大学中教授奇异领域理论I的教授，而在他的课堂上曾经发生了一个事件。一位连奇异领域理论的基础都尚未理解的学生对西条古人的授课内容正面提出反论。

    那位学生的名字是一之濑贤悟。

    事件发生的时间，要追溯到他刚刚升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

    「说到酒，我非常喜欢『UMésUFanTres』。不过很遗憾，在『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之后就再也喝不到了。葡萄的栽培地消失了，酿酒的人也不在了，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说实话，我非常后悔，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不要进行奇异领域实验就好了。」

    听到古人的玩笑，许多学生都咯咯地笑起来。『奇异领域的奇异点』造成了五十亿人的死亡，但世间的舆论对进行那次实验的原『Singularity』的五名科学家异常宽容。

    理由有很多。第一，大部分观点认为，『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之所以会发生，比起『Singularity』的奇异领域实验，更多的是由当时的六个现今国家对即将实现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日本发射的十几万发反物质导弹造成的。奇异领域实验和大量的反物质导弹产生的巨大能量发生了某种结合反应，产生了『奇异领域的奇异点』。没有宣战公告就被反物质导弹袭击的日本科学家们是被害者。

    第二，是在那之后，他们给世界带来了莫大的功绩。人们的生活变得富裕，和『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以前有了天壤之别。蔓延在世界中的许多问题——粮食、福利、医疗、经济、地雷、能源、资源、全球变暖、沙漠化、公害、贫困等等，几乎所有能用物理方法解决的问题都可以使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解决。

    大陆产生了看不出原来样子的变形，国境完全消失了。在新世界中掌握霸权的毫无疑问是拥有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Singularity』，也就是日本。几乎所有国家都失去了领土、被纳入了日本地统治之下。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就是如此绝对、不论什么理想都能实现的梦幻系统。

    于是，日本成为了世界的名字，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已经不会有为了争夺有限的东西而产生的争斗了。世界上充满了平等和无限。

    货币被统一成円，通用语变成了日语，人们甚至相继改名为日本名。不治之症只会出现在小说里，所有人都相信发起战争的都是愚蠢之人。对表示没有之人都会给予他们直至满足，即便如此，世界依然宽裕。世界现在已经接近了无限的、完全的和平。

    这种无限，贤悟想，就像那永远无法到达1的三角函数一样，不知在哪里、但无可置疑地孕育着那些在梦一般的日常中被遗忘的、五十亿人份地憎恨——

    注意到这件事的人虽少但一定存在吧。正因为如此，贤悟才不喜欢古人那不谨慎的玩笑。

    「话说回来，UMésUFanTres这个名字真的是非常有趣，要说这是什么意思——」

    古人在巨大的全息显示屏上写下了简单的算式。连小学生都知道矛盾的算式。

    1+1=3

    「这个式子表示的是这样的意思。」

    『1』->栽培葡萄的专家、α家。

    『1』->酿造红酒的专家，β家。又写上了这些。

    「α家和β家联手，栽培和酿造一体化，便能产生相乘效应。因此，1+1的答案不再是2，而是再加1的3。优秀的东西互相结合的话，1+1就不是2而是3。不过在科学的世界中，1+1=3这个式子可以产生更有趣的事情。」

    整理两边，他在算式下追记。

    2=3

    两边同时减去2。

    2–2=3–2

    整理两边。

    0=1

    「1和0相等。有和无相等。换句话说，不可能成为了可能。可能成为了不可能。或者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1是0这件事，也就意味着1可以取遍所有值。即，1既是全部又全部都不是。这种性质和某个东西是一致的。

    奇异点。

    「奇异点恰好让这个算式成立。比方说，在奇异点上重叠放置的两根螺丝钉会增加为三根。于是，从这件事中就能导出1+1=3，也就是0=1这个奇异点基本方程。」

    不过，螺丝钉只是为了方便理解而举的例子。实际的奇异点要比螺丝钉小得多，所以螺丝钉从两根增加为三根的现象无法自然发生。于是，为了让螺丝钉增加，便开发出了能让奇异点连续、展开奇异领域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

    「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原理是：首先在奇异点中利用0=1将奇异点本身增殖。由此，便能以对现实产生影响的大小展开奇异领域，进而实行各种素材定律，产生物质或现象。」

    古人向告一段落似的离开全息显示屏，用自然的动作整了整白衣。白衣下面穿着的是灰色的衬衫，领带也系得整整齐齐。年纪三十多岁，比起学者，更像是一流企业里的白领。

    「到此为止的内容有疑问吗？」

    贤悟好像一直等着这个时刻似的举手，紧接着说：

    「奇异领域理论说明的是无中可以生有这件事对吧。但是却必须经过下载和设置等手续才能展开素材定律，这是为什么？」

    古人思索似的摸了摸下巴。

    「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在决定素材定律时必须建立联系。关于这部分内容会在素材理论中详细介绍，这门课中就不再深入了。」

    「素材理论是因为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实用化之后，为了能让所有人都能容易地对奇异领域理论有一个概括了解而建立的体系吧。素材定律联系的建立只是联想，实际上奇异领域制御装置没有动作。何止如此，在奇异领域理论中也完全没有关于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必须下载素材的记述，甚至连可以制御奇异领域这件事都没有解释。您能说一下这方面的事情吗？」

    面对质问口气的贤悟，古人一脸索然地说：

    「像你这种自以为发现了奇异领域理论的缺陷的人，偶尔会出现啊。用你也能明白的简单方法解释的话，就是说奇异领域制御装置里有黑箱。在现在的『Singularity』里面也只有一部分人知道。简单的说就是企业机密。」

    拥有生产奇异领域制御装置技术的，在现在只有运营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研究机构『Singularity』而已。他们自然不可能向外部人员公开所有技术，那些产生误会的学生到这一步一般都会沮丧地退下了。但是，对贤悟来说，这个答案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能理解的就是这一点啊。『Singularity』说过奇异领域制御装置里面有黑箱。然而，在拆开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中却找不到黑箱，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你说了可怕的事情啊。拆开了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也就是说你将DCU管理者的头部切开，将移植进大脑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取出来了啊。」

    「这种程度的事情在现在的研究机构里是家常便饭。使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话没有任何危险。问题反而在那之后。即使对解析出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奇异点方程进行求解，也得不到能够制御奇异领域的答案。然而，将它原样复原的话就能够制御奇异领域了。不管怎么想都只可能是奇异领域理论出了错误。」

    「那么，你现在手头上有解析得到的数据吗？」

    奇异领域理论被称为天才的学问。常人花上一辈子可能也只能理解其中的一小部分，因此才出现了帮助普通人理解的素材理论和领域理论。各种研究机构都争相进行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解析，但除了『Singularity』之外还没有人能成功，除了提出奇异领域理论的五位天才科学家之外那完全就是黑箱。

    「是朋友解析的。」

    就算是历史中被称为天才的人们，也有尚未出世的时期。仅用贤悟得到的数据就做到了数万研究机构都没能完成的工作的清十郎，无疑会是被后世称为天才的科学家之一。

    「哎呀哎呀，准备的真全啊。」

    古人将贤悟的纳米智能手机中传送来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解析数据依次展示在屏幕上。他没过多久就看完了庞大的数据，对贤悟说：

    「看来你那位朋友理解了基础的知识，但他决定性地缺乏应用力。奇异领域理论中提出：所有事物中都存在能成为奇异点的东西。一眼看上去不存在的黑箱，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中是作为奇异点存在的哦。」

    对古人的解释，贤悟产生了既视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结构。并且，直觉地感到那东西和奇异领域制御装置有深刻的联系。

    「你们现在大概还无法理解，不过都说到这里了就继续解释一下吧。让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得以完成的是『奇异领域的奇异点』。这不是比喻。在之前都毫无动静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在『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之后得到了实用化。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就像古人说的一样，贤悟完全不能理解。确立了奇异领域理论的科学家和刚刚开始学习的学生之间，在知识和经验上有着天壤之别。但是，听到古人的下一句话之后，贤悟顿时热血上涌。

    「因『奇异领域的奇异点』而牺牲的五十亿人是为科学的发展而献身的。当然，这也不是比喻。」

    贤悟的眼神着起火来，带着露骨的怒气正面提出了反对。

    「请撤回这句话。我的父母和妹妹都是『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牺牲者。但是，我不认为家人死去了。消失了的五十亿人都依然活在某处。我就是为了救回家人和他们才学习奇异领域理论的。」

    「所以，那又怎样？要表示反对的话，请基于逻辑而不是感情。没有任何根据就对事物下定论简直就是小孩子。不论你是怎么想的，事实都不会改变。我不想撤回没有错的话。」

    「我想别人也提醒过您吧，西条教授对『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见解恐怕不是正常成年人该有的。您若是认为他们是为科学的发展而牺牲的话，那么多少也该为死去的人表示一些哀悼。」

    「啊啊，原来如此。这种想法对研究没有任何作用，还是丢掉比较好。如果你想成为科学家地话就更是如此了。」

    古人是真的认为这是正确的，贤悟对此不能容忍。

    「混蛋！研究失去了伦理的科学到底是为了造福谁啊？你倒是说说看啊！」

    「我知道了。够了。你现在是在妨碍上课，也给其他学生添麻烦了。如果不改正你的态度就是无限期停学处分，这样好吗？」

    贤悟说不出话来。古人的意思是，贤悟所说的全都是错误的，如果不谢罪的话就一辈子不解除停学处分。这也就意味着，他在千军万马中挤过独木桥进入这个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第一大目的：取得DCU管理者资格这件事无法实现了。

    就在他咬紧嘴唇、低下头的时候，古人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你的家人是为了科学而牺牲的，我想他们一定非常幸福吧。」

    贤悟使出浑身力气将古人打飞后离开了教室。第二天，学校便送来了无限期停学的通知。这个处分到现在依然没有解除。

    2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地点是在平时的研究室里，周围倒着好几个空酒瓶。好像梦见了以前的事情，但想不起来了。比起这个，天川理璃怎么样了？记得好像在硫磺岛和她交谈过，那也是梦嘛？贤悟追溯记忆，昨天的事情一点点苏醒了。

    起因是天川理璃说的：「要喝酒吗？」的一句话。当然，没有理由拒绝。有想说的话也有想问的事情。而且本来，大学生这种生物不管干什么都要喝酒这种事简直就是常识，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得到实用化的今日也完全没有改变。何止如此，连未满二十岁不得饮酒的法律都被废止了。不论是酒精依赖症还是全身复杂性骨折，没有现代医学治不好的问题。证据就是，贤悟的全身瘀伤和右脚的枪伤去了一趟医院的急诊就完全治好了。因此，在现代日本酒精根本没有任何危险，连未成年人都可以大量买酒。

    「庆祝！发现天川理璃！」这样感觉微妙的横幅一挂到作为根据地的研究室里，贤悟就变得比平时更加激动，一瓶一瓶地往肚子里灌黄汤，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想问的失去什么也没问。

    「不好了。真是沉痛的错误！」

    正在贤悟慌张的时候，研究室的自动门开了。进来的是清十郎和加奈。

    「早上好，Master。今天也仪表堂堂得要让女孩子光脚逃跑呢。」

    「嗯，那倒不至——不，这根本不是称赞啊！」

    「嘿嘿。」

    「这句也完全不是夸你啊！垃圾人偶！」

    加奈露出受伤的表情，悲伤地低下头：

    「呜。我，是不被需要的孩子啊。不被需要的人做出来的机器人终究都只是不被需要的机器人啊。」

    贤悟冲着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认真地咬牙切齿，而清十郎又落井下石地说：

    「我还有实验，先走了。还有，西条好像有话要跟你说，做好心理准备吧。」

    贤悟想起约定，凝固成了冰雕。自动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就打开了，出现的是彩世。

    「算总账的时候到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清十郎耳语了一句之后就走了，彩世和他擦肩而过走进室内，看到贤悟无言的用视线控诉她，便说：

    「怎么了？」

    「都是因为你，清十郎那家伙完全误会了啊。」

    「唉，别这么说嘛。表白就是表白嘛。我说了『请和我一起』啊。不能歧视啊。」

    贤悟故意叹了口气。

    「完整地说来听听。」

    「其实我啊，认为一之濑君，是一起进行毕业研究的最好搭档。请和我一起。你看，是表白吧。」

    「才不是！完全，连一丁点表白的条件都不满足不是吗！对这种东西男孩子的部分一点也不会有感觉吧！」

    彩世带着满脸的笑容，用连虫子都不忍杀死的轻柔语气反驳：

    「男孩子不会注意这种细节啦。再啰里啰嗦的，就杀了你哦。」

    哪里是反驳，根本就是问答无用。

    「然后？」

    「然后什么？」

    「请回答啊。」

    贤悟对回答迟疑了一会儿。毕业研究当然是奇异领域理论的研究，自然也包括奇异领域实验。可以得到大规模奇异领域实验的许可，这对沉迷于奇异领域理论的贤悟来说很有吸引力。但是，不取得DCU管理者的资格的话就无法证实的帮忙，为此必须先复学才行。必须向西条古人低头才行。

    「回答是NO。男人有绝对不能退让的东西。」

    「我真的无法理解这个啊。」

    贤悟顽固地不愿改变想法，报以无言的回答。

    「我说啊，你听了不要生气。一之濑君这样下去真的好吗？父母和妹妹的事情要怎么办啊？你放弃了吗？」

    「说什么蠢话。为了得到什么而放弃别的东西是凡人之举。本大爷不一样。本大爷不会放弃任何事，全部都要实现。」

    彩世想说些什么但中途放弃了，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一之濑君还是没变啊。说了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话。」

    「谁会变啊。这是能变的吗？」

    「其实啊，我那时悄悄地感动了一下。啊，还有这样的人啊。因为，一之濑君明明不管怎么想都是不走运的人，但不管怎么看都很幸福。那时我就想：真好啊，好羡慕啊，我也想变成那样。说实话啊，一之濑君是我憧憬的人。」

    彩世微微低着头露出害羞的表情，说道。

    「彩世不是也变了吗？」

    「是吗？哪里变了？」

    她以充满期待的表情看向贤悟。

    「总觉得表情便柔和了。」

    「柔和啊。嗯，那是说变可爱了，还是变得不可爱了？」

    贤悟一边像彩世伸出手去，一边夸张地说：

    「以今年的选美为目标吧！不管以谁为对手我都会把我的一票投给你的。」

    听到贤悟这有些答非所问的回答，彩世满脸通红，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嗯。但是，一之濑君是知道这件事才说的吧？」

    「问什么蠢问题。你以为本大爷是谁啊？必然是将一字一句，从重音到声调都计算在内的啊。」

    大概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些豪言壮语了吧，不过在彩世听来却别有滋味。

    「那个啊。一之濑君，我接下来可能会说一些让你困扰的话，可以吗？」

    感到了不寻常的气氛，贤悟也不禁摆正了姿势。

    「哦、哦。可以啊。说来听听。」

    彩世颤抖着嘴唇，总算挤出了从未从她嘴里听到过的、不可靠地声音：

    「我们结婚，怎么样？」

    真的是让人困扰的事情。

    「啊、啊啊？什么？你、你你你、别冲动啊。冷静地想想啊。冷静。」

    贤悟把手伸进裤兜，然后又啪啪地拍着裤兜找起什么东西来。加奈走到他面前，从他上衣兜里取出智慧锁放到他手里。

    「然后能再说一遍你想干什么吗？」

    贤悟一边笨拙地摆弄智慧锁让自己的精神安定下来，一边问。

    「嗯，说了是结婚。我想结婚。」

    看来他没有听错，贤悟抱住脑袋。

    「彩世，这到底是什么玩笑？凡事都有个顺序吧？假说、实验、理论，对吧？朋友、恋人、结婚，对吧？我和你不是恋人吧？」

    「不是。不行吗？」

    「啊，啊啊，OKOK，understand，彩世。不用再说了，我还没那么笨。也就是说，是那个对吧。那个，你喜欢我，这种感情突然暴走一下子就跳到结婚了，这样解释可以吧？」

    「……我不知道啊。总觉的，想不明白啊！」

    彩世撅起嘴，

    「光是你提问太卑鄙了啊。这样的话一之濑君又怎样？喜欢我吗？喜欢是什么？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好难。难以证明。」

    「呜，什么嘛。笨蛋笨蛋笨蛋。算了。那么的话果然还是一起做毕业研究吧？已经没多少时间了现在就开始吧。走，我们去申请吧。」

    贤悟皱起眉头眯起眼睛，真的不明白了。

    「不，等等啊。稍等一下。现在要整理一下问题。抱歉，我现在完全搞不清楚你想要干什么了。」

    「……嗯。也是。抱歉。突然说这些你很困扰吧。抱歉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好好地表达。我以为结婚就是这样的东西，不过看了搞错了。也是啊。搞错了呢。」

    彩世转换心情，做出开朗的表情。

    「我也去学校了。刚才的话别在意啊。」

    「哦。放心吧。」

    「谢啦。再见。」

    彩世打开自动门，天川理璃像计算好时机一样站在那里。彩世点头打了一个招呼就走了，换理璃进入室内。

    贤悟反射性地站好。天川理璃是这世上最接近真理的人类之一。即便从来没有见过，贤悟也把她当做一位伟大的科学家来尊敬，想问的事情堆积如山。

    「本来没想偷听的，不过多少听到了一些。」

    「没关系，我不在意。」

    理璃用她年幼的脸庞盯着贤悟。她的身体一眼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不过在现在的世界上不能用外表判断年龄。天川理璃开发的『抗老化医学（Anti-Aging）』不仅可以抑制老化，还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返老还童。现在八十岁地老人也能以十几岁的强健肉体享受第二次青春。

    贤悟拼命压抑涌起的冲动，忍住不问那个不礼貌的问题。

    这时，理璃那原本透出深不见底的睿智的表情，突然变成了随处可见的坏小孩的样子，问贤悟：

    「不过，男孩子的部分也有一点感觉了吧？」

    「你根本就是超想偷听啊！是从哪里开始听的啊？」

    临时加上的敬语瞬间就崩溃了，贤悟全力吐槽。

    「当然是从头开始啦。你没问所以我也就没说过，不过我非常喜欢恋爱八卦。说实话，这么说也许有些自大，但恋爱八卦可是被誉为和奇异领域理论的核心程度相当的东西哦。」

    世纪的天才科学家的形象碎了一地。其实在外表年龄十岁左右的时候就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话说回来——年轻的科学家啊。」

    理璃的单片眼镜反着光，

    「你不想知道恋爱的真理吗？」

    世纪的天才科学家地形象已经粉身碎骨得只剩渣滓了。

    「在我看来，那个女孩儿无疑爱上你了。」

    「有……有什么根据？」

    贤悟不禁以认真的表情问。他想，不愧是天川理璃，利索地直捣黄龙。

    「你问她喜不喜欢你，而她回答『不知道啊』，那十有八九是在掩饰害羞。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啊。然而，你却做出了『她不喜欢我』这样意义不明的解释，像被胆小之风吹过似的做出了暧昧的回答。尽管你确实对她怀有不少的好感。也就是说，你是个将拼命向你表白的女孩子的勇气随意践踏的胆小鬼。你应该思考的只是你喜不喜欢她这一点，而不该怀疑她的诚意。来，你敢挺胸抬头地说出我有哪一点搞错了吗？」

    贤悟被言语的刀刃扎得千疮百孔，眼睛里好不容易才找回一丝神采，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理璃。

    「……老、老师，我要怎么做才好？」

    「学生啊，听好了。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件事情。不放弃任何事，全部都实现是不可能的啊。就算有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也是一样。所以，你应当思考。什么是重要的，有多重要。然后，必死守护它。」

    贤悟完全没明白这和彩世的事情有什么关联。而且他根本不觉得全部梦想都实现是不可能的。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不论是谁，都总有一天会注意到的。」

    理璃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说。

    3

    大学中格外抢眼的女生，那就是西条彩世。

    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将人类那些原本被认为不可能的梦想几乎都实现了。换句话说，从人类心中将梦想几乎都夺走了。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得到普及的今日，事情基本只要付钱就能实现。想要完成什么目标的时候，比起努力，使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更为快捷。另外，大部分的人在不知能否实现的梦想面前，都会选择必然能够实现的现实。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使这种倾向更为显著。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现实正是过去人类心中的梦想。

    所以，连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学生们也洗不掉『拼命学习的家伙是笨蛋』的风潮。随便混点儿一些学分、取得DCU管理者的资格的话，就能得到比现在更加梦幻的人生。这就是现在，被称为努力着的人的样子。任何人都很满足，没有梦想就活不下去的简直就是缺陷品。即使不那么痛苦地一门心思埋头读书，想要的东西也都能得到满足了。在这个时代里拼命学习的不是笨蛋就是天才，总之，不是普通人。

    但是，彩世有一个必须拼命学习奇异领域理论的理由。无中生有的系统原理常人一般无法理解，但她却必须理解不可。理由便是她的父亲，提出奇异领域理论的五位天才科学家之一，西条古人。他是一个对自己的研究之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所以，彩世只得将小孩子引起家长关注这种理所当然的行为，引申到学习奇异领域理论上来。日复一日地阅读复杂怪奇的论文，和神乎其神的数学式格斗。那都是辛苦而无望的工作。在学校听到别人谈论起家人的时候，每每听到普通的父亲的事情，她的心就像被勒紧了一样。她好几次都想忘记一点也不温柔的父亲，好好讴歌快乐的人生。但是，到最后，她还是无法抛弃父亲。

    彩世有302个姐姐和12个妹妹。这种像玩笑一样的姐妹数字，正昭示着她们是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进行过品种改良的人类。过去也曾经有过进行了遗传因子操作的订单婴儿大量出现的时代，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进行了品种改良的人类也不是那么稀奇，都拥有市民权。她父亲的研究方向是：通过品种改良创造出能力远高于现在人类的新人类。所以，虽说是女儿，但对古人来说彩世不过是实验体。即便如此，有一天，父亲却说：『作为实验体出生的其他姐妹全都幸福地生活着。但是，她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我。』彩世不论如何都无法忘记这句话，她决心，不论发生什么事，她一定会直到最后都站在父亲一边。

    然而不论她的心意如何，古人在那之后都再也没有显示过对女儿的关心。彩世忍着孤独和与周围的温差，每天的学习变得越来越痛苦，甚至有时会觉得心里出现了空洞。

    过着这样忧郁的一天天，最终考取了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彩世，不就便遇见了一之濑贤悟。通过破天荒的想象和跳跃性的理论，自由地学习着奇异领域理论的贤悟，是通过遗传因子操作而生下来的，也就是旧科学产生的订单婴儿。他说，他是为了找到因为『奇异领域的奇异点』而失踪的父母和妹妹，而学习奇异领域理论的。

    彩世非常不可理解。所有『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失踪者，也就等同于死者。在那个事故中牺牲的五十亿人，没有一个找到尸体，也没听说过在那之后发现过生还者。他明明是向着如此绝望的可能性而努力，却为何看上去如此快乐呢？她忍不住询问。

    「不论是父母的事情，妹妹的事情，还是现在快乐地生活的事情，本大爷一个也不会放弃。不过啊。不放弃任何事，全部都实现其实并不困难啊。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只要笑着向目标前进就好。」

    这就是他的回答。彩世也告诉他自己学习奇异领域理论的理由，和他互相勉励共同进步。贤悟多数时候都无视教科书自学，比起看书更喜欢实验。他还总是凭直觉解开方程，结果推到不出过程。简单的说就是把理由都抛在了一边。彩世为了修正贤悟这种无轨迹的学习方法，努力给他灌输基础知识。她每每对贤悟做出的蠢事、或是对他无法理解简单的东西感到生气，却又想着『下次要教给他什么呢？』，翻过课本的书页。注意到的时候，原本那么痛苦的学习不知为何也变得快乐了。

    彩世觉得这就是朋友。有着牢固的羁绊，一定，会永远互相尊敬、有时也做些傻事、为新的发现而一喜一忧。

    她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日子也会有结束的一天。

    「嗯。没关系。退学申请已经交上去了。嗯。只剩下一点点事情了。」

    明天，和贤悟见面的时候要好好地对他说。把这种心情说出来。

    不知道心意能不能顺利地传达出去。也不知道失败的时候该怎么做。互相理解这件事，是对经由品种改良而出生的她来说最为困难的事情。但是，她相信，是他的话，一定可以理解的。

    挂上电话，天上是没有一丝云彩的大晴天。时间是二月，在气候被完全控制的世界国家第一大学里既不会寒冷也不会下雪。但是，就算奇异领域制御装置是可以无中生有的魔法装置，分别的季节也一样会来到。

    4

    偶然和天川理璃结成了不明所以的师徒关系的贤悟，正在向她披露自己珍藏的、关于恋爱的真理的论文。自信满满的贤悟被理璃一脚踢开。

    「你完全没明白。自以为知道了恋爱的真理却用论文这种东西，太俗气了。这样一来百年之恋也会冷却的啊。听好了，你必须做的事情是什么？难道是在这里讲述恋爱是什么吗？」

    贤悟露出好似第一次见到费马大定理的数学家一样的表情，发出呻吟。

    「学生啊，你是笨蛋吗？听好了，刚才我也说过了，你必须要做的事情是带着诚意回复她的表白。从不知哪里找到的恋爱小说中看到的逻辑在现实中什么用处也没有。特别是后宫系轻小说最没用。」

    理璃瞬间看穿了恋爱经验为零的贤悟是用从小说中得来的知识写的论文。

    「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不管怎样这可是人生第一次有女孩子对你表白啊。更何况，你至今为止都只对科学感兴趣，蔑视他人呢。再加上你也没对女孩子表示过这种好感。所以，就陷入了『为什么是我？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这种自卑、疑神疑鬼和恐慌之中。」

    「老师，老师的话简直像利刃一样刺穿了我的心……！」

    「放心吧，没有人是被话语刺死的。而且，好好给我记住。所谓迟钝的人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所谓谁也不会对自己产生好感的想法，只是因为如果搞错了的话受伤的是自己而已啊。要不然的话就是真正的傻瓜了。」

    贤悟在比自己矮得多的理璃面前跪倒在地，低着头两手撑地。

    「但、但是……但是，老师！不想受伤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学生啊，你没有错。谁都不想受伤。但是你想想，如果没有搞错的话，那受伤的是谁？」

    贤悟猛地抬起脸。他明白理璃说的是什么了。

    「因为害怕万一会受伤就封闭心灵是不行的哦。在万一的时候为了不伤害别人而自己出丑才是男人的任务。而女孩子，就是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贤悟看到理璃的背后出现了圆光。

    「听好了，学生啊。我最讨厌那种迟钝得一点都不理解女孩子的感情却被众多女孩子喜欢的胆小鬼了。说实话，就是大街小巷里到处出现的那种后宫系轻小说的主人公的类型。因为，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头吧？那样女孩子多可怜啊，而且故事结束以后的辛苦还不为人所知。我已经看够这种了。我绝对不希望你变成那个样子。迟钝是罪恶，这是我的信念。」

    「老师在说什么对我来说实在太难了，不太明白。虽然不明白，但我明白了！」

    「很好很好，回答得好。即使事情不顺利也不必在意。因为这世上没有恋爱的天才啊。」

    「但我觉得有一部分的人就是做不好……」

    贤悟低着头小声说。理璃摸着他的头说：

    「不能犯傻的事情根本不是恋爱啊。就算是我，在那种时候也连加法都算不好了呢。」

    理璃聪慧而年幼的脸上露出了害羞的表情。贤悟想，她现在也在恋爱中吧。

    「话说回来，制作那边的女孩儿的是你吗？」

    理璃指着加奈说。加奈疑惑的歪过脑袋。

    「是的。」

    「真是个有趣的实验啊。你果然看见了那个呢。你想问关于那个的事情吗？」

    贤悟抬起上身，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向理璃提出了长年不解的疑问。

    「『Singularity』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情？」

    「当然隐瞒了很多事情，大人的世界里免不了这种事。我已经不属于那里了，不过也许还有我能答得上来的事情。你想知道什么？」

    那时，对西条古人的解释感到的既视感到底是什么，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天川理璃在素材通讯上的演讲和这两者也很相似。

    「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构造简直就和人类的大脑一样。最为重要、最为复杂的地方成为了奇异点。还有，在『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最后的一秒钟，这些都和消失了的五十亿人连接在了一起。对吧？」

    「嗯。太可惜了。你的直觉很好呢。你刚才说的三个东西之间没有连接。不过，有着密切的关联。虽然会花上一些时间，不过还是逐一说明吧。作为交换，你能给我的研究帮忙吗？」

    她在素材通讯上说过的『用科学证明神』闪过贤悟的脑海。

    「要怎么帮忙？」

    理璃取下眼镜，握住贤悟的手，唐突的说：

    「我现在要去睡觉了。睡着的时候我的存在会变得非常不安定。你一定要想办法将其捕捉、将我唤醒。要好好动脑筋哦。但是，绝对不可以对我展开素材定律。明白了吗？」

    对天川理璃来说，睡觉这种行为有着和常人大不相同的意义。她『沉睡的超级计算机』的别名就是由她在睡眠中解决各种难题而得来的。到底会看见什么呢？贤悟抑制不住好奇心，当即点头。脑袋的角落里好像有种刚才有一些必须要问的事情的感觉，不过那些都往后放吧。

    「嗯。那么，晚安。」

    话音刚落，理璃就睡着了。贤悟准备接住她倒下的身体的时候，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刚才还在眼前的理璃完全不见了。

    转动视线，贤悟再次怀疑了自己的眼睛。理璃和刚才完全一样，就在贤悟眼前。她以即将倒下的姿势保持了不管怎么看都无法成立的平衡，睡得正香。贤悟为了不再次失去她的位置，紧紧盯着理璃，一边注意观察一边伸出手去。但是，理璃本应静止的身体实际上却在运动，贤悟连碰都碰不到她。

    这不是错觉。她的身体，现在正发生着什么。

    「一上来就这么有趣啊。」

    贤悟像看到了最爱的糖果的小孩子一样两眼放光。这期间，理璃的身体移向研究室的墙壁，竟然突然消失了。

    「跟上，加奈君！」

    「Yes，Master。您真容易感到寂寞啊。」

    贤悟跑出房间，发现理璃就在墙壁的另一边。映入视野中的理璃的衣服是黑色的。她无疑是使用了某种素材定律，使人体的性质变质了，但现在似乎没有展开奇异领域。

    理璃双脚拖在地上，身体一动不动地移动着。贤悟一边追着她走一边仔细观察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情。她的存在非常暧昧。觉得她在眼前，于是就相隔了一百米；觉得她是静止的，于是就高速运动起来。而且，她的移动完全没有原理。简单的说，她无法被正确地观察。

    贤悟被睡眠中以不规则移动的理璃玩弄着，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身处郊外的山林里了。他曾经多次尝试接触，但却连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看来光是提高速度或是出其不意是行不通的，得多用用脑子才行。

    「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想要抓住、叫醒她依然是个难题。」

    「出现了。Master的必杀拙劣大话出口必中大作战。上吧，日本第一。」

    加奈用平静的语气说。正在贤悟思考要如何惩罚她的时候，半山腰上的理璃再次消失了。这次不管怎么环视周围都找不到。

    「喂，跟丢了啊？」

    加奈挺起胸，好似在说『就跟我想得一样』。

    「如果真是消失了的话就完全不可理解了，不过似乎是地形的问题啊。」

    这时，视野中出现了闪着鲜红光芒的枪身，贤悟想起必须要问天川理璃的是什么了。即，她知不知道盯上她的是哪里的军队。

    「趴下！」

    把加奈按倒的同时，冲锋枪和突击步枪的射击声响成了一片。贤悟在低着头的状态下努力把握情况。展开了奇异领域的鲜红色人影前方有三个，左边有两个。启动了紧急模式的加奈说：

    「后方还有八名，正在接近中。怎么办？」

    贤悟立刻做出指示：

    「战斗计划23-B，快。」

    「Yes，Master。」

    加奈将全息显示屏像举在头顶上一样打开。画面的颜色是白色，形状是正方形。总之，就是白旗。根据情况，贤悟判断这是最适当的答案。

    确认枪声停止了之后，贤悟和加奈慎重地站起来，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战斗的意思。穿迷彩服的男人们一个个地出现包围住他们，总共有十六名。其中一人向贤悟提出了预想中的问题。

    「天川理璃消失到哪里去了？」

    他们是硫磺岛上发动过袭击的那些人的同伴不会错。这种危险的打扮由于违反铳刀法而在现代日本被废止，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当然，他们也不会做那种引人瞩目的事情。不过，现在日本的犯罪率不断降低，现在即使有人看见，也只会认为他们是生存游戏的狂热爱好者集团一类的。

    一般人都认为这是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恩惠之一，实际上也确实有这方面的因素，不过真正的逻辑放在过去的日本也能实现：刑法的数量减少的话犯罪自然也就相应减少了。

    话虽如此，被军人模样的男人们用枪指着却不怎么觉得绝望，这一点无疑是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恩惠。向大学特殊警备队通报的话，在一分钟之内就会前来解救。当然，对贤悟来说那是最后的手段。

    「真是奇遇啊。本大爷现在也在找她呢。」

    贤悟正准备开始交涉的时候，风中传来了歌声。听到曲调和歌词便知道那是圣歌。唱歌的是女性。声音高而清澈，静谧地流转，把抚摸着脸颊的温热空气都变成了清凉的和风。那一声声就像是光的粒子一般的歌，正缓缓地接近。

    为什么这种偏僻的地方会有人唱歌？

    这歌声和枪口林立的场景产生了剧烈的违和感。然而，下一个瞬间，当黑暗中出现了一对男女的时候，这种违和感有扩大了好几倍。

    其中一人是皮肤黝黑的巨汉，穿着黑色的修道服。

    而另一人则是穿着白色修道服的少女。接近雪色的白金色头发和琉璃色的眼睛。好似花红淡淡染就的嘴唇。衣服下露出的肌肤白皙得几乎透明，身体纤细得仿佛一碰就会断。少女带着仿佛从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神秘氛围，悠然地走向带着冲锋枪的男人们。

    受过战斗训练的男人们也许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却被少女产生的近乎神性的气息吞没，举着枪却让出了一条路。

    穿修道服的少女领着巨汉，走到贤悟面前，用清澈的声音问拿枪的男子们：

    「你们为什么要伤害本应保护的本国国民？」

    这既不是责问也不是质问，只是单纯的提问而已，但男子们却一齐举起了枪。不过，在他们扣动扳机之前，巨汉周围展开了半球拱顶形状的红色奇异领域。男子们以最快速度和奇异领域拉开距离、扣动扳机。

    「『圣之剑（Durendal）』」

    巨汉的手中出现的黄金之剑。只一挥，这把被称为Durendal的剑就把十六人一齐射出的无数子弹全部斩断，不留痕迹的消灭了。

    「『剑之圣域（Tyrfing）』」

    巨汉展开了更大的拱顶形状奇异领域。这个奇异领域将周围一带都覆盖在内，以人的脚力无法逃脱。男子们继续用冲锋枪射击，但都被那把黄金之剑阻挡住了。然后，剑之圣域的奇异领域由蓝变黄，再变成了红色。

    「难以理解的神降下光芒。」

    巨汉挥动圣之剑。这一挥便将十六名男子消灭。无视被当做遮蔽物的树木和透过的素材定律，将周围挖出了一个拱顶的形状。

    巨汉闭塞了两个素材定律，贤悟姑且保持着警戒后退，做出随时都会逃跑的姿势。穿修道服的少女似乎不知道他的心境，礼貌地向他打招呼。

    「我是统一宗教的雅丽珊卓-米哈洛维奇-艾森施泰因。这位是圣骑士阿萨德-马特尔-瓦利。冒昧问一句，你相信神吗？」

    贤悟愣了。怎么突然开始宣传起宗教来了？

    「不，我还没遇见过那样的人。」

    「请试着相信吧。一定会发生好事的。」

    话题对不上。雅丽珊卓盯着贤悟却好像正在看向某种不在此地的东西似的。贤悟非常生气，这当然是因为他讨厌宗教。

    「你说也没用。所谓神，就是个太过优秀、永远俯视着我们的家伙吧。说什么试着相信，他做了什么值得人们相信的事情吗？那家伙不就是个每天在网上盯着名为人生的论坛的家里蹲尼特族么？不好意思，他和本大爷的价值观完全不相符。」

    也就是说，贤悟完全不相信什么神。如果雅丽珊卓说出什么迂腐的反对意见的话就更有趣了，他不怀好意地想。但是——

    「神会采取适当的姿态，使我们能以我们本来的面貌而得救。你以为神会以全知全能的姿态降临，而我们必须拼命祈求救赎吧。但是那样的话，我们就无法以原有的状态继续生活了。既非奇迹也非超常，为了我们能得到符合我们自己的幸福，神亲手把自己至于你之下。」

    雅丽珊卓的发言偏离而又超乎了想象。

    「……稍等一下，你是说你承认神是尼特族？」

    「神是相对的。所以，你认为神是什么样的，神就是什么样的。我的神不是尼特族。但是，他和你的神是同一位神。尼特族的神也很棒啊。他一定是为了使你变得强大而采取那种姿态的。」

    神是相对的。贤悟对这句话感到了文化冲击。他至今为止还没遇见过这么有趣的宗教劝说，也没见到过认为尼特族的神很棒的修女。

    「没想到尼特神也有被承认的一天啊，萨辛卡。」

    听到俄语中自己的爱称，雅丽珊卓显得非常高兴。

    「呵呵，大家平时都叫我萨沙，这种叫法反而少有呢。」【译注：萨辛卡是俄语中雅丽珊卓的爱称，用英语念的话就是萨沙。】

    「我是一之濑贤悟，这是加奈。能问你两三个问题吗？」

    对此，雅丽珊卓说出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们过一阵子就会再见的。到时候再作为同学好好地谈一谈吧。愿神指引你。再见。」

    雅丽珊卓双手交握祈祷了一次，便转身走了。阿萨德跟在她后面，两人就这样沿原路返回了。

    贤悟有一种像是不舒服的奇怪感觉。执拗地寻找理璃的军队。出现时机太过凑巧的雅丽珊卓两人。也许他已经被卷入了某种想都想不到的事态中了。

    5

    5

    贤悟暂时返回研究室。

    睡着的理璃不知为何能穿过墙壁和障碍物。在半山腰消失的话应该只可能是跑到地面以下了吧。也就是说，山体内部有洞窟或是建筑物。贤悟觉得是后者，进一步说，那里是统一宗教的据点的可能性很高。雅丽珊卓之所以会那么说，只可能是因为她知道贤悟会再去找她。那种地方，贤悟还没有蠢到在连情报的没有的情况下就孤身闯入。

    回到研究室后他还是调查统一宗教。由于他一旦动起来就无人能阻的行动力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贤悟的情报网比一般大学生要广得多。不一会儿就收集到了以下情报：

    统一宗教，是世界国家日本中存在的唯一宗教。统一宗教在『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之后立即诞生，同时其他各种宗教都消失了。在那个让世界受到巨大打击的『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瞬间，有几百几千万，也许是几亿人同时感受到了同一个神的存在。其中既有原本和宗教没有任何联系的人，也有大抵什么宗教都相信的人。宗教宗派不论贵贱，将互相矛盾的教条和历史背景强行吞下，各种各样的宗教在那个时候，确确实实地统合成了一体。这样诞生的就是统一宗教。无数的圣经、圣典杂乱无章，要解释这个不管依照什么逻辑都无法成立的现象，还得依赖奇异领域理论。即，宗教中的奇异点。

    统一宗教将『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称为『审判』。它既是神的启示也是对不断增长的人类的制裁。是神对得到了奇异领域理论、自以为无所不能的人类的警告。统一宗教主张素材定律是神的力量，只能遵从神的教诲而使用，并在世界各地进行布道活动。统一宗教的过激派在大学校园内设置炸弹的事情还记忆犹新，是一群不太想和他们扯上关系的家伙。

    统一宗教的信徒也叫做麦西哈，其中有一部分人被称为圣骑士，他们在神的名义下接受了行驶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洗礼，也就是统一宗教中的DCU管理者。他们不得因为自己的私立私欲而展开素材定律。另外，圣骑士中有许多人都设置了极端强化战斗的素材定律，在现代恐怖活动中不乏他们的身影。

    统一宗教虽然和纯粹以科学探究为目的的世界国家第一大学势同水火，但大学校园内也有好几个教会的支部，恐怕是为了向DCU管理者布道或是进行间谍活动而设的吧。不过，这当然不是说统一宗教所属的人都带有危险的思想。总之就是，统一宗教在世界上有几亿信徒，其中既有坏人也有好人。

    统一宗教的教义用一句话说就是混沌。随便找出两名司教，他们会说出完全相反的教理也毫不稀奇，又是甚至会产生激烈的争论。不过，他们心中的神绝对是同一个，因此才精彩被称为宗教的奇异点。甚至有科学家去研究他们到底为何将其认为是同一个神。

    另外，最近有传言说，统一宗教中似乎出现了救世主，名字叫做雅丽珊卓-米哈洛维奇-艾森施泰因。救世主似乎能完成某项奇迹，但详细情况不明。

    贤悟读完了一遍之后，盯着附在最后的建筑物设计图和示意图看。那是建在跟丢了理璃的山附近的教会建筑。不出所料，果然有一部分是将山体凿开而建地，这样就能确信理璃是移动到教会里了。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移动到教会里去。如果和雅丽珊卓扯上关系不是单纯的偶然的话，理璃就有可能是有意识地移动到那里去的。那么，恐怕就不能用普通的手段解决了。

    「嗯。万事俱备。大家一起去参拜吧。」

    贤悟对事先叫来研究室的清十郎和彩世说。

    「加油啊。」

    清十郎立刻事不关己地说。

    「你在说什么啊清十郎。你该不会是觉得虔诚信奉神明的信徒们危险吧？那么你多虑了。多相信一下别人如何，Shyboy？」

    「我相信别人。不过你不可信。这事儿怎么听都不对劲吧？」

    「不要那么固执。我们不是朋友吗？」

    贤悟满脸虚伪的笑容。

    「给我马上停止。我一会儿是没事儿，可是你那边的债也攒得差不多了。不管怎么样都是我这边不合算。」

    清十郎讨厌麻烦，但在对知识的好奇心方面和贤悟不相上下。他有时会利用贤悟的人脉和情报网获得研究数据，作为交换也会帮忙做贤悟的研究，算作是有借有还。当然，他总是被贤悟骗，这部分也好好的算在账上了。

    「你这个守财奴。那么，告诉你你上次说想知道的那个吧。」

    清十郎脸上一变。

    「你难道不知道要想欺骗敌人首先要欺骗自己人这句话吗？」

    「这事儿应该不会以我变成敌人收场吧？」

    要是最后结果你还是不知道的话我可跟你没完，清十郎把话说死了。

    「别说蠢话，以你为敌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贤悟转向有点过分认真的清十郎，

    「这笔账你过后怎么算都行。」

    「走吧，挚友。我可没说过不帮你！」

    不知是什么事吸引了他，清十郎分秒必争地站起身径直走向自动门。

    「清十郎，给我点时间好吗？」

    清十郎来回看了看贤悟和彩世的脸，心领神会地挥挥手说：

    「别竖死亡flag哦。」

    他留下窘迫的玩笑，走出室外。贤悟就在这种窘迫的气氛下转向彩世。她当然明白贤悟想要说什么，在他支支吾吾的时候也只是低着头偷偷抬眼等着。贤悟挤出一点点涌起。

    「我说……」

    「嗯……」

    「那个……上次说的结婚的事情……」

    「嗯……」

    彩世在贤悟的注视下显得有些畏缩，把嘴唇咬得紧紧的。贤悟觉得她这个样子十分可爱，十分宝贵，十分惹人怜爱。所以，他谨慎地选择词句。

    「我……那个，对于恋爱这种东西啦，喜欢上什么人这种事情，怎么说好呢……说出来丢人，我还不太想得明白啊。我是喜欢彩世啦。在女性朋友里排第一位。但是，要说这是不是喜欢，恐怕不是的。」

    贤悟在智商和智能方面十分发达，但情商方面依然是成长期的少年。要问他对女孩子有没有兴趣，当然也不是没有。但是，若问女孩子和科学那个更喜欢，他的天平恐怕会向科学倾斜。贤悟无论如何都不想带着这种半吊子的感情和彩世交往。

    经过长长的、长长的沉默，彩世抬起来，带着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说：

    「嗯，我知道了。」

    「……今天还是不要去了吧？」

    「不，要去。我都是DCU管理者了，不要说这种话啦。」

    彩世半开玩笑地说着，换上平时开朗的表情。贤悟走向自动门，忽然感到背后传来柔软的触感。彩世从背后抱住了他。

    「那个啊。我是如果，如果一之濑君把我的感情、我的事情全都想明白了的话，再重新考虑一次……好吗？」

    句尾的声音十分模糊，立刻就消失了。彩世没有再说什么，静静等着贤悟回答。

    「你这样……不会很痛苦吗……？」

    「没关系。我相信你。永远。」

    贤悟绞尽脑汁寻找应该对她表述的话语，但很遗憾什么也没有想出来。

    「走吧。」

    彩世从他身边跑过，自动门发出电子音，打开了。门外正在耳朵贴着门偷听的清十郎赶快站好姿势扶了扶眼镜，故意咳嗽了一声。

    「这就是青春啊。」

    死亡flag竖立。

    6

    上述统一宗教的教堂在山脚下铸有巨大的门。门的周围有数名身着修道服的信徒站岗，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监视摄像头。另外不只是门上的电子锁，还设置和许多防止潜入的安全设施，看上去防守十分牢固。不过贤悟早就准备好了密策。照他的话说：「古今中外，没有一个教会会对迷途的羔羊关上大门。」

    等清十郎下定了决心之后，贤悟堂堂正正地对门口的一人说：

    「你好。是萨辛卡叫我来的，说是有话要对我和朋友说。」

    贤悟脸上带着可疑的职业微笑，被搭话的老妇人则会以慈祥的笑容。

    「哎呀，欢迎欢迎。既然是找萨沙，那你们是希望皈依的人吧？那孩子非常善于寻找迷失了道路的人呢。这一点我得向她学习学习。啊，请进来吧。我是圣骑士渡边清子，很高兴认识你。」

    要用一个词形容这位一股脑说了一大堆的人的话，那就是邻居家的老奶奶。贤悟紧张的心弦意外地放松了，心情十分复杂，清十郎小声替他说了出来：

    「圣骑士？她就是？」

    话虽如此，没有人感到惊讶，贤悟他们早已把『现实比小说更加离奇』这句格言刻在心中了。他们各自报上名字，准备走进教堂。

    「啊啊，请稍等一下。进入教堂的话即使尚未皈依也必须遵守戒律。不过大体上只有三条，不用担心。」

    之后，清子说出了三条戒律。

    其一，不得说谎。

    其一，不得怀疑神。

    其一，不得侵犯神性。

    「如果打破了戒律会遭到惩罚吗？」

    贤悟随口一问。

    「不可以打破戒律哦，打破了的话就必须将生命还给神才行。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不过没关系啦，这里最近都没有出现过打破戒律的人。来，请进吧。」

    贤悟再次感到宗教这种东西的不合理与无逻辑，抬脚走进了教堂的大门。门里是一条足够五十人并排行走的宽阔走廊，大理石的柱子左右对称地排列，一直向深处延伸。越往里面走，天花板就越高，似乎山的内部全部都被建成了教堂。另外，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上还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壁画。

    乍看上去简直要以为这个建筑物中只有大得夸张的走廊了，不过向前走过一段之后便发现了许多房间。走过这些房间，正前方出现了一扇根本无法以人力撼动的巨大门扉。

    「我话说在前面，只有这次你别有什么蠢想法啊。宗教这种东西都是不讲理的。明白了吗？喂，回答我啊。」

    清十郎小声提醒贤悟，但贤悟只给出了暧昧的回答。

    「难以理解的神降下光芒。」

    清子跪在地上，握起双手念出祷告的句子，门自动打开了。那大概是语音认证式的密码吧。

    门中传出圣歌的声音。那是曾经听到过的清澈的歌声，无疑是雅丽珊卓的声音。

    「前面是大圣堂。现在正在进行圣歌圣祭，进去地时候请保持安静。」

    「那把这么大的一扇门打开没问题吗？」

    清十郎问。

    「没事没事。很多人都真么做，萨沙对这种事情也很宽容。但是，在轮回行的途中绝对不可以。要注意不得侵犯神性。这一点要好好记住才行。」

    对统一宗教不甚了解的贤悟他们根本连什么是神性的基准都不知道，不过他们听话地安静地走了进去。

    圆形的大圣堂中心像舞台一样拢起，像四方铺开长长的、缓缓的台阶。舞台上，雅丽珊卓合着管风琴庄严的音色独唱圣歌。

    信徒们全都闭着眼睛，带着沉浸梦中的表情握着双手。其中大约有一半人穿着修道服，另外一半穿着便装或西服，似乎是直接从工作、学习的地方过来的。

    贤悟他们为了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而站到了群众的身后。

    一会儿，歌声结束，在管风琴的余韵中，雅丽珊卓说：

    「寻找并救济背离伟大的意志之人吧。惩罚心怀邪恶意志之人吧。否则，不久之后世界就将迎来终焉。一切归于虚无，灵魂漂泊于黑暗。」

    信徒们一齐重复。

    「难以理解的神降下光芒。」

    在这句结语之后，雅丽珊卓望向远处，感觉突然和贤悟四目相接。不过这不是错觉，她立刻从台上走下来，径直走向贤悟。信徒们为救世主让出一条道路，人墙于是分成了两边。

    然后，雅丽珊卓跪在贤悟面前，这样说道：

    「您终于来了，默西亚。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

    听到弥赛亚这个词，站在周围的麦西哈们产生了一阵骚动，都和雅丽珊卓一样向贤悟跪下祈祷。

    和几小时前见面的时候一样，雅丽珊卓用好像正在看向某种不在此地的东西似的眼神面向贤悟。贤悟想问她的事情又多了一个。

    「那个默西亚是什么？」

    「是指第二救世主。拯救世界的第一救世主是弥赛亚，而拯救弥赛亚的则是第二救世主默西亚。」

    「那，萨辛卡就是弥赛亚吗？」

    「似的。十分惭愧。」

    也就是说，雅丽珊卓的意思是能够拯救她的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贤悟。说实话，这简直就是毫无根据的神秘学事件。如果她是认真的话，随便附和一下比较方便行动，不过寻找不这么做的出路才算是贤悟。当然，贤悟相信她不是认真的。

    「默西亚很伟大吗？」

    清十郎露出胃疼了似的表情，用手肘捅了捅贤悟的侧腹。贤悟完全没能领会他的意思，把他的胳膊随手推开。

    「人在神之下，众生平等。不过，我们万分欢迎您的到来。」

    「那么，我想稍微参观一下这个教堂可以吗？」

    心里着要找什么借口，结果雅丽珊卓自己说出了关键词。

    「当然可以，不过那个，这里是找不到天川理璃小姐的哦。」

    听到这毫无心机的话，贤悟反而浑身戒备起来。他在和雅丽珊卓的对话中从来没有说出过天川理璃的名字。

    「那么，你能说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吗？」

    和压低了几分声音的贤悟不同，雅丽珊卓依旧一本正经的回答：

    「那个，你知道weilaijian吗？」

    「抱歉，我对宗教不了解。」

    「就是写成『看见未来』的未来见。我使用了未来见，未来就是这样对我说的。我想你是在寻找那个人吧。」

    原来如此这就是奇迹吧，贤悟明白了。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实用化的现在，依然能被成为奇迹的少数现象之一就是完全的时间旅行和预知能力。特别是预知能力和救世主十分相称。不过——

    「你知道天川的时间移动说吗？」

    「不知道，对不起。我对科学不了解。」

    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是因为它在现代科学的基础上不可能发生。当然，科学家地脑子里并非没有出现过预知能力或时间旅行的想法，而且也有人认为运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这些事情都不难实现。将其用实验验证的是天川理璃。

    理璃首先进行的是将时间的原理素材和停止的现象素材组合，设置出『时间停止（timestop）』的素材定律。在实验中使用的道具是沙漏。然而，对正在落沙的沙漏展开设置好的素材定律的时候，不知为何沙漏消失了。闭塞素材定律的时候沙漏再次出现，且里面的沙子全部落到了下面。换句话说，时间没有停止。

    不论怎样调整素材定律的设置方法，基本上都不会发生任何事情，或是在少有的几次中使沙漏消失而已，此次实验被认为是失败了。

    然而，理璃着眼于『沙漏消失』这个现象。她将这个现象认定为时间停止的状态，提出了时间移动说。

    即，并非时间从过去流向未来，而是世间万物顺着从过去到未来的方向沿着时间移动。

    既然无法看见处于不同空间的事物，那自然也就看不见处于不同时间的事物。所以展开时间停止的话沙漏会消失。闭塞时间停止的时候，时间好像依旧按原样流动、沙漏里的沙子完全落下是因为发生了收缩调整。为了将沙漏停止的时间取回而调整了物理法则。在那个瞬间，沙漏在通常时间的一瞬间消费了停止期间的全部时间。

    那么时间停止了的沙漏周围是什么呢？比方说，抛开沙漏，转而将宝丽来即时相机的时间停止一年会怎么样？在闭塞素材定律，相机的定时器启动按下快门的时候，照下的会是一年前的情景吗？

    答案是，什么也没有照到。因为所有物质都在不断地沿着时间向未来移动。一年前在那里的东西现在已经全部都在『现在』了。这个实验证明的是：即使成功时间旅行到过去，那里也什么都没有。因此我们至今为止依然没有遇到过未来人，也没有体验过时间悖论。当然，也不可能向过去的自己传到今后会产生的危机。

    同样的，人们也无法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即便从现在看向未来，那里也什么都没有。

    「唯一可能的就是利用时间的相对性前往未来而已，但这作为时间旅行来说有一个重大的缺点。你仔细想想看，利用时间的相对性，也就是说去到的未来中是没有未来的自己的啊。哪有这么不浪漫的时间旅行啊！」

    「那个，对不起。太复杂了我没听明白。」

    贤悟得意忘形地长长地解释了一大堆，完全偏离了本题，不过雅丽珊卓好像完全没有理解。

    「嗯，你对这个完美的解释到底哪里不明白？」

    不用说也知道，贤悟完全没有教书的才能。

    「不，那个，关于用科学无法看见未来这一点我是明白了。那么，未来见就一定是神赐予我的奇迹了。」

    正因为如此贤悟才讨厌宗教。将无数科学家们穷尽一生不断积累得出的东西，毫无道理的用一句话否定。这种行为等同于嘲笑他们的努力。这么想着，他甚至在雅丽珊卓的眼神中感到了阴暗的感情。

    「那么，你就在此时此地，证明一下这个奇迹吧。做得到的话默西亚也好弥赛亚也好全都听你的。什么嘛，能看见未来的话就简单了，世界什么的，随便就能拯救一两个给你看。」

    贤悟已经快忘了原本的目的，向神的奇迹挑衅。雅丽珊卓向着激动起来的他的额头伸出手说：

    「失敬了。」

    奇异领域展开，贤悟的意识瞬间飞跃。

    下一个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Master，发现了可疑的东西。夸奖我吧。」

    昏暗的视野中，贤悟无法回答，只是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急行。

    那里有一位失去了四肢、吊在空中的囚徒。右臂从肩膀、双腿从膝盖往下、左臂从手肘开始全都没有了。从左肘出渗出鲜血，一滴、一滴，不断滴到地上。

    ——背后传来脚步声。

    「您看到了吗？」

    说话的是雅丽珊卓。地点是大圣堂，被众多信徒包围，彩世、清十郎和加奈也在身边。那影像看上去非常现实，但那就是未来吗？

    「刚才的是未来见吗？」

    「是的。」

    「具体的日期和时刻呢？」

    「不知道。」

    「真有趣啊。」

    虽然时间模糊，但既然如此具体，那就不是属于宗教而是属于科学的范畴了。

    「方便的话，我领您在教堂中转一转吧？」

    「一定一定，麻烦你了。」

    「拜托她是可以，不过这种情况远远没有满足我的安全基准啊。」

    「一之濑君的词典里一定没有安全这两个字。赶紧把正事干完吧。」

    和早就想回去的清十郎和没什么干劲的彩世不同，贤悟对接下来的事情期待不已。

    7

    教堂仿佛是一个被时代丢弃的地方。首先，这座宏大的建筑物内部完全使用扫帚、抹布、掸子等原始的清洁工具打扫的。装着监视摄像头和语音认证的们，却连家用扫除机都没有。接着，他们在厨房看见了生火的情景。使用的工具叫做舞锥式取火器，是贤悟在硫磺岛使用的道具的发展形。换句话说就是人力。另外洗衣服都是手洗，修道服也是手工缝制的。现在，这种场景即便是在世界国家第一大学之外都不可能出现了，这在学习最尖端科学的学生眼里显得异常奇怪。清十郎一脸对古代文明着迷的表情遗憾地说：「我来做扫除的话根本用不了五分钟啊。」彩世回答说：「宗教就是一种慢节奏生活啊。」贤悟则和雅丽珊卓聊起关于未来见的话题。

    「认为我是默西亚也是因为看见了未来吗？」

    「是的。」

    「圣歌圣祭的最后所说的世界不久就将迎来终焉是什么意思？」

    「我看见了未来。一切都消失了的未来。」

    说着，雅丽珊卓的表情沉了下来。她那望着远处不再返回的双眼，仿佛在某天见过一样。

    「而弥赛亚拯救了世界。」

    「正确的说是众多的人一起做出努力拯救的。弥赛亚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如果没有默西亚拯救弥赛亚的话，契机就不会出现。所以，他们两人同时被称为救世主。不过，这么一来，一起做出了努力的那众多的人也都是救世主了啊。」

    「是的。做出了努力的那众多的人被称为第三救世主、麦西哈。统一宗教的信徒被称为麦西哈就是以此为语源的。」

    贤悟大大地点头，向雅丽珊卓挑衅：

    「这话说得真漂亮啊。」

    「是的。谢谢夸奖。」

    但她完全听不出讽刺，反而让贤悟觉得自己做了坏事。

    「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请进。」

    那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房间。家具只有简单的桌子、椅子、床和窗帘，能够藏人的只有床下面而已。姑且也检查了一下，当然没有任何人藏在那里。

    「清十郎，怎么样？」

    「啊啊，完全一致。没有发现扩建改建的痕迹。」

    清十郎事先看过教堂的设计图，看来事物和设计图没有什么不同。贤悟也没有找到密室或是密道一类的地方。

    「不过，还有一个房间吧？」

    清十郎对雅丽珊卓说。

    「是的。但是，那里是进行轮回行的地方。圣骑士以外的人进入会侵犯神性。」

    贤悟立刻说：

    「你说什么？意思是说那里是能用最像样的理由禁止外部人员进入的绝好的藏身之处吗？」

    什么脑内变换啊。

    「那个，您误会了。我向神发誓，那个房间里只有麦西哈。如果在麦西哈的轮回行途中侵犯了神性的话，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地性命都必须还给神才行。轮回行就是如此神圣、如此残酷的仪式。为了那位麦西哈，也为了您自己，请保证会安静地守护。」

    不知是被真挚的劝告打动了，还是被气势压倒了，贤悟不情愿地点了头。

    「今天已经很晚了，您走了这么多路也累了吧？方便的话，今晚就住在这个房间里如何？」

    确实，在教堂里绕来绕去地已经累了，贤悟答应了这个提议，雅丽珊卓说要安排晚餐便离开了。

    「你们怎么看？」

    贤悟问。

    「硬要说的话是黑的吧。」

    「肯定是黑的吧。」

    彩世和清十郎回答。

    「不过小萨沙看上去是好孩子。」

    「因为某个笨蛋看上去太像坏人了。」

    有道理，彩世带着这种感觉看向贤悟。

    「别看我，彩世。还有你闭嘴，清十郎。那么，今晚就行动，时间是凌晨两点。」

    8

    深更半夜。在漆黑寂静的教堂内出现了四个形迹可疑的影子。他们正在一之濑贤悟及其同学们、还有他制造的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他们确认无人把守之后便溜出房间，在黑暗中轻手轻脚地移动，来到了某个房间前。

    「能行吗？」

    「是量产商品。应该没问题。」

    清十郎用纳米智能手机连上电子锁，不一会儿便打开了。他们一边注意着不发出声音一边小心地打开门。从门缝中飘出的是刺鼻的异臭，那种像是完全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里面肯定没好东西。我跟你打赌。」

    「正因为如此，彩世绝好侧藏身之处。赌就赌。」

    「这个奇怪的味道是什么啊？真不想待下去。」

    彩世打头走进室内。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墙壁上装着烛台，蜡烛的光芒模糊地照出石质的地板和天花板。

    他们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慎重地向深处前进。途中，下了一道楼梯，周围一下子变暗了。展开素材定律的话会被模式雷达捕捉到，因此三人和一台机器人保持适当的距离，有效利用全息显示屏的光分头调查周围。

    立刻，加奈说。

    贤悟听到之后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Master，发现了可疑的东西。夸奖我吧。」

    一字一句，都和在雅丽珊卓的未来见中听到的一样。

    他律型人工智能的发言完全是随机的，连贤悟都无法预测。难道说，这样想着，贤悟无法回答，只是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急行。

    那里的景象和在未来见中看到的完全一样。失去了四肢、吊在空中的囚徒右臂从肩膀、双腿从膝盖往下、左臂从手肘开始全都没有了。从左肘出渗出鲜血，一滴、一滴，不断滴到地上。

    然后，完全一样地从背后传来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转身贤悟就被打飞了。奇异领域展开，凭空出现了遮住囚犯身体的巨大的剑之墙壁，紧接着墙上烛台的蜡烛一齐点亮，映出了周围无数的白骨。其中许多都失去了双手双脚，地面的石板上血液向四周延伸，逐渐变得乌黑。

    「轮回行的轮回是轮回转生的意思，即为转生为污垢清净的肉体。」

    重低音的声音响起。叉腿站在贤悟面前的巨汉正是圣骑士阿萨德-马特尔-瓦利。他像是授课一样一句一句地，礼貌地解释。

    「为了轮回转生，需用洁净的锁链缠住躯干和脖子，将污秽逼入四肢，再将那些污秽连同四肢一齐斩断。首先斩落一根手指。若伤势痊愈则再斩一根，指头斩光之后便斩落手腕、手肘、肩膀。按照右手、右脚、左脚、左手的顺序进行。在失去了痛苦和四肢、克服了恐惧、左后的左肩落地、并能领悟剑之极致之时，才被允许让四肢再生，得以获得神性。但是，若轮回行被没有获得神性之人看到，污秽便会进入体内，修行无法完成。由于侵犯神性，见者、被见者都必须将性命还给神。」

    贤悟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忍不住提出异议：

    「这种事太疯狂了。污秽究竟是什么？人的身体里才不会有那种东西。从来没听说过人类的身体中含有什么光有锁链缠住躯干就会向四肢移动的毒素。这到底是谁的论文？很抱歉将四肢连同污秽一起切除的这个想法根本就是错误的，这种事情完全没有意义。」

    阿萨德的眼中放出锐利的光，却已然平静地说：

    「少年，年轻的你大概无法理解吧。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并不是全部。」

    「当然，这种事情我完全明白。原子和奇异点在过去也是无法用眼睛看到的。但是，通过正确的思考，人类可以推测出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是存在的。」

    「那么，要怎么证明这一点呢？」

    阿萨德摇头：

    「没有必要证明。这是神的教诲。」

    「这就是思考停止。如果万一污秽什么的不存在，你们就是白白斩断手足的天大的白痴了。」

    「科学确实解释了世界的构造。火、水、空气、还有奇异点。科学家们熟知这些东西都有哪些性质，现在甚至可以支配自然现象。但是，世界为何被创造成这个样子？」

    科学是解释重重事物和现象是遵照何种法则运作的学科。比方说，火是伴随着物质燃烧所产生的、放出光和热的现象，但科学无法解释为什么火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人类绝对无法估量的伟大意志。不论科学家揭开多少宇宙之谜，都无法逃脱神的手掌心。把神赐予的东西当成自己创造的东西玩弄的这种傲慢招来了『审判』，获得了惩罚。我们该做的事情是感谢神、服从神。」

    「真没想到，这还真是个有趣的研究啊。你们这些人想好好说话的话还是做得到的嘛。」

    「明白了的话，就忏悔自己的罪行吧。向神展示信仰的轮回行不是因为自己的锻炼不足，而是因为别人的介入而中断是种怎样的悔恨，你们一定无法想象吧。」

    他用盯着恶鬼的眼神看向贤悟，咏唱：

    「『圣之剑（Durendal）』。」

    瞬间，阿萨德的手中出现了黄金之剑，瞄准贤悟挥下。立刻一道闪光的铁壁出现护住了他。那是纯铁生成加设施保护膜，清十郎的素材定律。但是，铁壁连同覆盖在其上的硬度媲美钻石的保护膜却毫无抵抗能力地被圣之剑斩断，刀刃继续落向贤悟头顶。

    但是，黄金之剑在距离目标仅有几厘米的地方停止了。在最后关头救了贤悟一命的是彩世的『防护壁（shield）』。该素材定律能让奇异领域内部的一切运动停止。物质无法进入这个奇异领域内部，就算万一进入了也无法离开。

    「随便进来是我们不好，抱歉。不过啊，要是做了那种事情，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人为何总是如此愚昧？侵犯神性是何等的罪行，为何都不愿理解？为何会轻视伟大的神？」

    阿萨德一步跳到彩世面前，横向挥动圣之剑。彩世以和挥出的剑相同的速度移动，一瞬间便绕到阿萨德手臂可移动范围之外的死角。

    「大叔知道触犯法律是何等罪行吗？是坏事哦？」

    她在阿萨德的躯干上展开了薄薄的圆形防护壁。

    「违背神之法的人之法乃是恶法。」

    阿萨德试图运用上半身或下半身的力量离开防护壁，但都没有成功。

    「是吗？但是，我不是神制造出来的哟。」

    瞬间让圣骑士无力化的彩世不慌不忙地笑了。她在一瞬间操纵的素材定律有三个：『安全地带（shelter）』、『加速装置（accelerate）』和『防护壁（shield）』。为了得到足够的速度反复展开和闭塞了加速装置五次，为了不让以剑速运动的身体受到伤害而在全身展开安全地带。彩世表面上显得若无其事，但她的运动界面的设置是将踏出一步的动作的二百分之一当做一个动作识别，而彩世在其中一个动作中，又能做出一百种模式的步行。因此，她只要走着就能自由自在地展开奇异领域。当然，这种宛如精密仪器的举动普通人可做不了。她就是被如此品种改良之人。

    「『剑之圣域（Tyrfing）』。」

    阿萨德小声说，展开了将室内完全覆盖的拱顶状奇异领域。彩世立刻将『非杀伤武器（Stungun）』瞄准他。

    「把剑收起来，阿萨德。」

    听到这个声音，阿萨德闭塞了剑之圣域和圣之剑。看到这个动作后彩世也闭塞了防护壁，将他从奇异领域的束缚中解放。

    走下台阶而来的是雅丽珊卓。大概是正在就寝中，她身穿白色的睡袍。

    「不许连没有侵犯神性之人都以剑相向。」

    确实，看见轮回行的只有贤悟，在统一宗教的逻辑上彩世无罪。但是，雅丽珊卓为什么会知道？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他是默西亚。明天就举行天平圣祭吧。这样就全都解决了。」

    听到默西亚这个词，阿萨德的脸色变了。他瞪大眼睛瞥了一眼贤悟，然后再次看向雅丽珊卓。

    「遵命。」

    雅丽珊卓转向贤悟问：

    「找到您要找的人了吗？」

    「看来不在这里啊。」

    已经没有别的可以找的地方了。看来雅丽珊卓一开始说的是实话。

    「所以啊，我之前就说过了。也说过侵犯神性会招来这样的后果。」

    确实说过，不过既然不相信未来见，那当然也会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了。不过说出口会让情况变得不利，贤悟咽下了心里话。

    「天平圣祭是什么？」

    「天平圣祭是衡量神性的仪式。衡量您的神性的将是圣骑士，和这位阿萨德战斗，获得胜利，显示您以作为默西亚获得了神性。」

    获得了神性的默西亚即使看见轮回行也不会侵犯神性，那样就能无罪赦免了。但是，如果真能做到那种乱来的事情，贤悟就算不是统一宗教的心态估计也有神性了。无资格者打败设置了战斗用素材定律的DCU管理者这种事本身就是奇迹。战斗就和送死一样。

    「默西亚要是死了的话就不能拯救世界了吧？」

    「救世主就算失去了性命也会拯救世界。」

    听到这个答案，贤悟再也懒得和她说话了。这简直是至今为止最不能理解的话。

    「阿萨德，你退下吧。为了明天的准备去休息吧。」

    「遵命。」

    阿萨德离开后，雅丽珊卓走近贤悟，彩世和清十郎不留痕迹地向前一步护住他。雅丽珊卓露出困扰的表情说：

    「那个，准备天平圣祭需要不少人手，现在都没有人站岗了。我会努力试着不派人去追的，所以那个……」

    趁这个时候逃跑吧，是这个意思吧。将诧异的两个男生抛在一边，彩世回答说：

    「谢啦。不过你这么说没关系吗？」

    雅丽珊卓像是在说「保密」似的把食指放在嘴唇前。她行了一礼之后就像逃跑一样走上了台阶。

    「为什么，萨辛卡？」

    贤悟叫住她。

    「因为您是默西亚。」

    雅丽珊卓只回答了这么一句。她走上台阶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周围陷入了一片静寂。

    「你们怎么看？」

    贤悟再次问。

    「我看绝对是白的。」

    「肯定是白的吧。」

    彩世和清十郎说出了和刚才完全相反的答案。

    「这种事情基本等同于打破戒律了啊。小萨沙可是麦西哈啊。」

    「最重要的是，与其在这种时候怀疑人的温柔，相信着死去的人生更加幸福。」

    两人准备相信雅丽珊卓的话逃跑。

    「那你怎么看？」

    「先假定萨辛卡的未来见是真货好了。然而，为什么她并不期望的今天依然到来了呢？」

    贤悟一边像两人提问，一边思考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冷静。听好了，你冷静点。别想多余的事情。我们该回去了吧？」

    「当然，本大爷也认为应道回去。但是，看来有一件事必须要教给那些麦西哈才行：素材定律不是什么神的力量，不过是科学而已。」

    Noproblem,nolife。他的回答永远是这样。

    9

    一大早，大圣堂中就开始准备天平圣祭。麦西哈们用浸泡了圣水的麻布将大圣堂的地板和墙壁擦得一尘不染。擦完之后，又唱起了圣歌。清净的歌声祓除了空气中的污秽，使现场变得洁净。在那之后，麦西哈们也将歌唱圣歌篇章直到天平圣祭结束。

    圣骑士阿萨德已经站到了变为决战场的大圣堂舞台上。手中拿着圣之剑，像是在冥想一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阿萨德是完成了轮回行获得了神性的圣骑士。正因为他亲身体验过那是多么残酷的修行，才非常理解轮回行被看到的圣骑士的心情。散落在那里的四肢缺损的白骨都是倒在半途的麦西哈们。他们在归还了生命之后依然选择继续在那里战斗。对麦西哈来说，轮回行就是如此特殊。但是，被侵犯了神性的圣骑士却除了放弃没有其他选项。所以，他一定是在期盼着奇迹的降临。

    雅丽珊卓和往常一样用好似望着不在这里的东西似的眼神凝望着虚空。不，稍微有些不同。她看向的恐怕是未来。

    「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啊，萨辛卡。」

    「因为就是不高兴啊。因为有人明明都回去了却又上赶着跑来。」

    「不过，和你在未来见里看到的一样把？」

    贤悟笑了。雅丽珊卓将视线转向他拿着的东西。双手握着又大又长的高频振动剑，腰间挂着两挺火焰喷射枪。火焰喷射枪就是使用了特殊燃料，因而去掉了背后燃料箱的小型火焰喷射器。这些都是贤悟特地回了一趟实验室收集材料、借用清十郎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自己动手做出来的。

    「你们该不会说禁止使用旧科学吧？这些和神之力相比都是些细枝末节吧。」

    「是的。没关系。」

    「那么，我上了。」

    贤悟向站在观众最前列的彩世、清十郎和加奈挥手，走上舞台。舞台是直径大约五十米的圆形，从中踏出一步就算输了。输了的话等着他的便是死亡，而对手则只是一次普通的失败而已。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你打算用那把剑对付圣之剑吗？」

    阿萨德睁开眼睛，问贤悟。

    「是的话又怎样？」

    「还是别了吧。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任何事情不做做看都是不知道的哦。」

    阿萨德上前三步，说：

    「真是愚蠢啊，少年。你今天就会了解到神的力量。」

    贤悟模仿他尊大的语气，回以颜色：

    「真是聪明啊，圣骑士。你今天就会了解科学的深远。」

    伴随着两人的相互挑衅，宣告天平圣祭开始的钟声两次响彻了大圣堂。以此为信号，雅丽珊卓和麦西哈们的圣歌大合唱开始了。

    阿萨德缓缓将圣之剑举到正面，对准贤悟的眼睛。

    贤悟将高频振动剑插到地上，不知在想什么，空着手、毫不造作地走向阿萨德。他在圣之剑将将够不到的地方停住脚步，向惊讶的阿萨德伸出一只手。

    「向神发誓，堂堂正正地战斗吧？」

    阿萨德毫不犹豫地闭塞圣之剑，握住了贤悟的手。

    「如果本大爷输了，那位轮回行被看到的圣骑士就得死吧？能故意输给本大爷吗？不用担心，本大爷不会伤到你圣骑士的尊严的。」

    贤悟首先小声和对方通气。

    「我拒绝。那样的话到底算是什么地方得救？」

    阿萨德立刻回答。在他愚蠢的思考中认为神性比性命更重要，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哎呀哎呀。人们常说宗教都是谁相信谁得救的东西，不过你知道科学是什么吗？我来告诉你吧。就是谁相信——」

    贤悟攥紧手使劲一拉。阿斯顿出其不意，不禁向前踏出一步。贤悟在那一瞬间完全看穿了他失去平衡的中心，将他的脚扫倒。

    「谁摔跤！」

    哪里有什么科学，根本只是陷害而已。贤悟按住摔倒了的阿萨德，从兜里掏出钢笔型注射器抵住他的脖子，按下开关将药液注入他体内。

    「这里面是麻醉剂和延迟性毒药。你马上就会失去意识，十分钟后就会死。你现在立刻认输我就给你解药。」

    「……你这个，卑鄙，小……人……」

    「傻瓜。没有科学家会特地尝试不会成功的实验。我们永远只思考如何能够成功。」

    阿萨德的意识变得朦胧，却依然说：

    「『圣之剑』」

    贤悟立刻离开阿萨德身边，一边保持很远的距离一边拿起两边腰间的火焰喷射枪，扣下扳机。大量的火焰毫不留情地袭向阿萨德。但是，挥下的圣之剑连火焰都完全切断成两部分。分开的火焰只少许灼伤了阿萨德的两肩。

    不会错，贤悟确信了。圣之剑由切断的现象素材设置而成。恐怕轮回行中所谓领悟剑之极意就是指下载切断的现象素材。圣之剑的素材定律能将奇异领域内部的所有物质切断。本来用剑无法切割的火焰、声音或是光线都能切开。

    但是，差不多该到极限了。就在贤悟这样思考的瞬间，阿萨德用左手接触圣之剑，切下自己的五指，利用这份痛楚从麻醉中觉醒。

    「应该用立即生效的毒药啊。」

    阿萨德沉下腰，将圣之剑架在下段。

    「『剑之圣域』」

    拱顶状地奇异领域覆盖了阿萨德。正确的说，在阿萨德所在的地方像台风之眼一样空了一块。剑之圣域和圣之剑一样，在山林里曾经看过一次，可以从中推测出其中的素材定律的作用是在奇异领域内部将圣之剑的位置消除。将『位置』从物理法则中消除，即，所有东西都处于同样的位置上。于是，只要在剑之圣域内部挥下圣之剑，就等价于在该领域内部所有的坐标上挥舞圣之剑。在全坐标挥动能切断一切的圣之剑的话，连分子都会被粉碎。所以，剑之圣域内部的所有东西，就像被奇异领域挖走似的消失了。

    即使用两挺火焰喷射枪连射，火焰在进入剑之圣域的瞬间，就被阿萨德挥舞的黄金之剑驱散了。

    「『剑之圣域』」

    阿萨德在剑之圣域的外围又加上了一道剑之圣域。奇异领域变成了两倍大小，占据了舞台面积的约三分之一，把贤悟也包括进去。贤悟趁外周的奇异领域还是蓝色的时候向后跳，同时扔出炸药，并用火焰喷射枪射击。利用炸药的爆炸在受到伤害的同时一口气飞向后方，握住了插在地上的高频振动剑，按下开关。高频振动剑向地下伸长，前端到达了地下十米的深处。

    对面阿萨德的剑之圣域的范围是半径八米。拱顶状的奇异领域没有覆盖地下。高频振动剑将大理石的舞台连同地下分成两半急速抬起。那是只要向旁边回避就能轻易躲开的直线轨道。但是阿萨德完全不躲，反而迈出一步缩短距离，然后，将圣之剑横扫。贤悟侧转身向后退，却将手向前伸，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高频振动剑。

    只需单纯前进的阿萨德的剑更快一些。在高频振动剑抬到几乎水平的位置、即将完全露出地面的时候，贤悟的右手从肘部以下、左手从手腕以下被砍掉了。血从切断面一口气喷出，在他脚下形成血泊。他像是要摔倒似的退后几步跪在地上，发出惨叫。

    「你有什么遗言吗？」

    阿萨德见分出了胜负，缓缓走上前，问。

    「……只有，一句，可以吗？」

    贤悟结结巴巴地说。

    「说吧。」

    他用失去了肘部以下部分的右臂径直伸向阿萨德说：

    「火箭飞拳。」

    「这算什么？」

    瞬间，阿萨德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转过身。喷气喷射而出的右手正中右脸，他像陀螺一样顺势转圈跪倒在地。

    站在群众最前列的加奈从阿萨德背后发射了右手。贤悟抱着失去了手的双臂止血，同时高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该不会说我卑鄙吧？本大爷事先好好的确认过不禁止使用旧科学了啊。你们这帮统一宗教的救世主该不会说谎吧！」

    旧科学是指不包含奇异领域理论的科学，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当然也包含在内。

    「话说回来Master，可以给他最后一击吗？」

    「嗯。干吧。」

    加奈发射左手的火箭飞拳。拳头喷射着气体像是被吸引一样飞向阿萨德的脸，然后突然消失了。

    因为剑之圣域和圣之剑。

    「……自言自语说完了吗，少年。事先声明，轮回行的痛苦可没有这么简单。」

    阿萨德站起来。他的样子比起圣骑士更像是幽鬼。贤悟被他的气势压倒略微后退。

    「终归不过是些小伎俩，敌不过相信神的麦西哈。」

    贤悟逃跑似的背转身，阿萨德向他全力追击。

    「难以理解的神降下光芒。」

    阿萨德唱出祈祷的语句，贤悟嘲笑似的说：

    「白痴。」

    贤悟贤悟用鞋跟敲击地面按下开关。突然，地面爆炸，阿萨德被火焰和冲击波吞没，飞出了舞台。那是埋在地下的高频振动剑中加入的指向性炸药一口气起爆的结果。『地下』是剑之圣域无法展开的唯一盲点。更正确的说，如果剑之圣域在地下展开的话，就会把天平圣祭的神圣舞台一并消灭。即便技术上可能，身为麦西哈的阿萨德也绝对做不到。贤悟瞄准的就是这个弱点。

    「所以说，一开始不就告诉你了吗？谁相信谁摔跤。」

    如果对方慎重地面对战斗的话，贤悟有多少策略也不可能战胜剑之圣域和圣之剑。再来一次的话不论怎么挣扎都没有胜算。这个结果证明了，相信神的麦西哈过于相信不过是科学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了。

    分出胜负后过了好一会儿，大圣堂中的麦西哈们开始发出零星的呼喊，最终变为盛大的欢呼。视线前方，雅丽珊卓高兴得笑容满面，向这边跑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吧，萨辛卡。」

    「那个，请不要动。我帮您治疗。」

    「那真是谢谢了。省得我去医院，帮大忙了。」

    雅丽珊卓在贤悟的双臂上展开奇异领域。在用『再生手术（Operation）』的素材定律将失去的双手再生的时候，贤悟对她说：

    「你不觉得神性什么的都是胡扯的吗？本大爷玩弄策略，凭运气打倒了圣骑士。刚才的战斗正是表明了这一点。」

    「没有那种事。您已经将身为默西亚的神性展现给在场的所有麦西哈了。您向他们证明了您就是默西亚。」

    贤悟看向膜拜他似的双手交握的麦西哈们，有点生气。如果从那种陷害中都能感觉到神性，那他们真的是完全没脑子。

    「很遗憾，本大爷不是默西亚。因为，你不是弥赛亚。」

    雅丽珊卓完全没有露出狼狈的样子，只是直直地回视贤悟。

    「我让您看了未来见。还要怎么做您才能相信呢？」

    「你的预知能力确实是真的。本大爷对这一点没有怀疑。但是，从你能看到未来这件事，无法成为你没有说谎的证据。你可以自由地捏造方便的未来。」

    「我无法给出没有说谎的证据。但是，只要您发现我说了一句谎话，我就立刻奉还我的生命。」

    贤悟一边活动手指确认再生出的双手的触感一边说：

    「这一点就不明白了。萨辛卡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如果你真的是弥赛亚，那这种戏言不加理会对你也没有任何伤害啊。」

    「我想得到您的帮助。为了拯救世界，必须集合尽可能多的人的力量。」

    拯救世界这种夸张的台词，贤悟以前即使在玩笑中也没有听到过。但是，雅丽珊卓却用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表情迫切地诉说着。奇怪的就是这一点。她明明是可以看到未来的。

    「萨辛卡在未来见中看到了世界的终焉吗？」

    「对。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

    这一点果然还是怎么想都奇怪。

    「很抱歉，萨辛卡。你说谎了。」

    「我说了什么谎？」

    「假定未来见是绝对的。如果，你看见了世界迎来终焉的未来，那拯救世界便是谎言。如果世界会被拯救，那看见世界迎来终焉的未来就是谎言。」

    雅丽珊卓本来就缺少表情的脸更加苍白了。

    如果未来见是绝对的，那看到的未来就必将实现。如果看到了世界的终焉，那么只有世界毁灭未来才能实现。于是，这和拯救世界矛盾。

    「如果未来见是可能失败的暧昧的东西的话，那你看见的就根本不是未来。这样的话，你说你可以看见未来就是在说谎。」

    就算是有附加条件的未来也一样。

    「如果是『人们不共同努力，世界就会毁灭』的话，他们是否会共同努力还未可知。也就是说，世界是否会毁灭还未可知，未来还不可见。不过，如果有什么决定未来的体系的话，你倒是可以说说看啊？」

    雅丽珊卓低着头摇头。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救世主预知到世界的终焉这本身就是一种悖论，不是吗？如果真的存在那什么救世主的话，他预知到的，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世界被拯救才对吧。」

    雅丽珊卓一直低着头，肩膀颤抖，突然说：

    「如果，我像您一样聪明就好了。」

    这么说着的她，就像一位随处可见的普通的受伤少女一样。

    10

    「我的未来见不会失败。从来没有失败过。」

    雅丽珊卓说着，回顾过去。

    那是雅丽珊卓成为DCU管理者之后，正好过了一年时候的事情。某一天，她注意到素材管理器中有两个不记得下载过的素材。那就是未来的概念素材和预知的现象素材。由于好奇心，她展开了用这两者设置的素材定律，结果看见了未来。一开始，她觉得自己得到了了不起的力量。因为她知道，这个被她命名为未来见的素材定律，是现在的科学尚未到达的奇迹。

    但是，她立刻注意到了可怕的事情。那就是在未来见中映出的未来绝对无法更改。比方说，即使察觉到了不幸，也绝对无法改变。在未来中死去的人绝对会死，她就算知道也无能为力。终于，雅丽珊卓明白了，正因为无法改变，这才是未来。但是，这样的未来见的能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雅丽珊卓每天晚上，都在梦里看见世界的终焉。任何事物全部消失，任何事物全部归于虚无。她想阻止，却不知如何阻止，即便如此也想保护世界。所以——

    「我说了一个谎。我不是救世主。我无法拯救世界。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放弃……」

    眼泪流下一滴，便无法停下了。她抽抽答答地哭泣，幼小的脸上满是泪水。

    实际上根本不想知道什么未来。也不想扮演什么救世主。只想普通地活着而已。但是这样的话，到底要由谁来拯救世界？知道未来的只有雅丽珊卓。眼前出现有困难的人就会伸出手去。世界会终结的话，不管怎样都要阻止。她最大的不幸，就是她的善良，还有她不过是一位没有任何力量、什么也不知道的少女。

    少女得出了结论，拯救世界不过是谎言。但是，对身为麦西哈的她来说，不断说谎比任何事情都痛苦。即便如此，有一天，她看见了未来。看见了戳穿她的谎言的人将会来到这个教会的未来。所以，她称呼他为默西亚。

    想着：啊啊，这样总算，全部都结束了。

    「我会遵守约定。但是，请您一定要代替我拯救大家。」

    雅丽珊卓握住藏起来的怀剑刺向自己的喉咙。微微犹豫，又或许是在向神祈祷之后，她向握住剑柄的手中灌注力量。

    鲜血濡湿了雅丽珊卓的脖子和舞台，但她还活着。贤悟用空手阻止了她的刀刃。

    「很疼啊，萨辛卡。放松一点。」

    雅丽珊卓双手僵硬，想要放松力道却无法放松。贤悟叹了口气，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指，将怀剑抢走。

    他站在舞台上瞪着眼睛环视麦西哈们，看着那些呆立着的信徒们，他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大声说：

    「就是因为这样本大爷才讨厌宗教。实在是让人恶心。真是的，就会凑人数干站着的低能家伙们。算什么麦西哈。算什么圣骑士。世界的终焉有那么震惊吗？救世主说了谎有那么不幸吗？但是啊，这里刚刚发生了一件更加惊人的事情不是吗？思春期的女孩子哭着取出了金属，而在场的几百人却只会呆呆地看着，这种事一般来说根本不可能啊。这才真是世界末日。」

    听到他的话，有好几位麦西哈惭愧地低下头。但是，对这些统一宗教的信徒们来说，救世主欺骗了自己是足以撼动天地的、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也许就是因为这个。贤悟继续丢出话语。那些也许只是他想说的纯粹的事实。但是——

    「首先，好好想想吧。如果说话的是救世主，那也许真的很困扰。但是说话的是一个平凡的未成年女孩子。这么一群大人都被骗了，简直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了。不过小孩子的谎话有什么必要挨个震惊啊。救世主还没有出现，明天世界也不会毁灭。世界还满是和平啊！」

    这些不是神的话语也不是别的，只是事实，但在现在却比任何话都确实地拯救了雅丽珊卓。通过给予欺骗了救世主这不可饶恕的罪过以宽恕，以为被救世主欺骗而绝望的信徒们，获得了救世主将会在以后出现的希望。

    「不过，你们想做什么都随意吧。本大爷才不管呢！」

    贤悟说完他想说的，转过身，对无法止住泪水的雅丽珊卓说：

    「萨辛卡想做什么也随意吧。本大爷不会再阻止了。真的打心眼儿里想死的话就去死吧。你去死倒是无所谓，不过反正要死，不如在那之前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贤悟说着乱七八糟的话，雅丽珊卓却擦着哭得红红的眼睛问：

    「帮什么忙？」

    「没什么，只是预知天川理璃的正确位置而已。」

    11

    雅丽珊卓的未来见中映照出的地点是硫磺岛。贤悟他们一边感叹这奇妙的缘份，一边使用雅丽珊卓设置的素材定律『空间转移（route）』从现在地点转移到上次的湖畔。

    「再稍微向右一点。不，走过了。向左10厘米。对。然后请做出抓住人的姿势。」

    雅丽珊卓指点贤悟在未来见中看到的位置和姿势。清十郎在旁边看着，说：

    「我不明白，天川老师会使用『空间转移』突然出现在那里吗？」

    「不。她没有展开素材定律。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她又不是幽灵，不可能突然出现吧。」

    「不~要~啊~，神崎君。再说下去我要打你了啊。」

    彩世一边说着危险的话，一边紧紧攥住加奈的胳膊。加奈无表情地抚摸她的头。

    「没什么，明白的话其实意外的是随处可见的现象呢。」

    天川理璃用素材定律改变了自己身体的性质。问题是到底改变成了什么样子。因为理璃的存在让人觉得非常暧昧。觉得她在眼前，于是就相隔了一百米；觉得她是静止的，于是就高速运动起来。无法正确地观察。但是，仔细想想的话，她的位置和速度，其中之一是可以获得的。在测定某物质的位置和速度时，无法同时获得准确值，这就是不确定性原理，也就是量子论中的解释。

    量子论是描述电子等微观世界的理论。从经验出发，物质必然存在于确定的位置，拥有确定的速度。比方说，汽车在那条公路上以时速多少公里行驶，不可能无法正确地测量。

    但是，在量子论中，这种不可能事件是成立的。准确地测量电子的位置时，则电子的速度就会变得暧昧；准确地测量电子的速度时，电子的位置就会变得暧昧。这绝不是测量的精度的问题，是因为电子本来就是速度和位置不确定的暧昧事物。电子在谁都看不见的时候所在地点不确定。用常识思考也许会觉得奇怪，但电子在被观测之前无法得知它的位置。

    另外，电子存在于何处可以用概率表述。从而，现在存在于眼前的电子用不小的概率在下一个瞬间跑到外太空去。竟然的是，将电子封闭在绝缘薄膜中的话，本来不施加一定的能量就无法脱离的电子其实有可能穿过薄膜，这便意味着电子位置的不确定性。老实说，棒球穿过墙壁的可能性也绝对不是零。

    即，从量子论出发，自然是暧昧的、含糊的东西。在这一点上和研究布置会发生什么的奇异点的奇异领域理论相似。然后，天川理璃用素材定律将将电子的这种暧昧的、含糊的性质附加到自己身上。也就是说，不论她现在在哪里，都有不小的概率在下一个瞬间出现在贤悟的臂弯里。

    咚，伴随着一声钝响，贤悟微微低着的头突然抬起。天川理璃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臂弯中。贤悟站直身体立刻握住理璃的肩膀，使劲摇晃。

    于是理璃睁开眼，用有些没睡醒的声音说：

    「啊，早上好，学生。现在是什么时候？」

    「和昨天老师睡下的时间相同，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哎呀哎呀，真是了不起啊。没想到你竟然只用一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能告诉我你是用的什么方法吗？」

    贤悟指向雅丽珊卓：

    「用她持有的『未来见』的素材定律看见了未来。老师的时间移动说也到了重新思考的时候了不是吗？」

    「看见了未来？」

    理璃像个天真的孩子似的快乐地笑了。

    「啊哈哈哈，这个好。真是好。呐，学生。你认为这是偶然吗？」

    「确实是偶然啊？」

    理璃伸出手，贤悟把寄放在他那里的单片眼镜交给她，她把眼镜戴到右眼上。

    「真的是这样吗？你在追逐我的时候偶然遇见了这孩子，偶然知道了这孩子有未来见，偶然得到了这孩子的帮助，偶然能够预知到我会出现在这个湖边。你真的这么想吗？」

    「没有别的可能了。」

    「那倒是。我现在想说的基本都是妄想。不那么在意也没问题。但是，这些妄想最近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啊啊，不如就说出来吧。顺带一提，我本来就想把你带到这里来。而醒来的时候偶然就在这里。当然，非常偶然啊。」

    理璃在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身上展开素材定律。于是，湖上出现了直达天际的古朴高塔。贤悟他们的身体被附加了影的性质，进入了影世界。

    他们跟着理璃，走进塔钟。坐上电梯，理璃进行了一些操作之后地板开始上升。

    「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

    理璃问，却在贤悟回答之前就继续说了下去。

    「反正有时间，我就解释一下吧。那是公元一九三五年一位叫薛定谔的科学家发表的论文。首先，在一个盒子里放入放射性物质和活着的猫。然后，设置成『如果放射性物质发生衰变就会放出有毒气体杀死猫，如果放射性物质不发生衰变就不会放出有毒气体猫就不会死』的情况。但是这时，在打开盒盖看向里面之前，量子论认为盒子里处于『放射性物质衰变了的状态』还是『放射性物质没有衰变的状态』是不确定的。也就是说，在打开盒盖之前，猫是活着还是死了并不确定。这不是没有看到所以不知道的意思，而是因为没有看所以状态本身不确定。因为，衰变的发生与否和电子的位置一样在观测前并不确定。转换成打开盖子之前猫的状态，就是一半活着的状态和一般死去的状态叠加在一起，不过我们平常从来没有见到过猫的这种叠加的状态。薛定谔主张，这种事情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所以量子论是错误的。电子和微观物质也是，在人们观察之前，其位置就已经是确定的了。简单的说就是他认为，没有人看见的东西就不确定实在太奇怪了。」

    实际上理璃的身体上附加了电子的性质，真的变成了不确定的存在，所以薛定谔的主张不正确。不过，可能是因为发生了发散调整。

    「说起来，你们玩电脑游戏吗？」

    理璃突然转变话题。

    「怪物猎人的话偶尔会和清十郎一起玩。」

    「我觉得那个很奇怪。打倒怪物的话，就能从他们身上剥下皮啦牙啦爪啦的素材对吧？但是，一般想来，打倒一头怪物的话，应该将一头份全部都得到不是吗？可是剥的时候却发现可能只得到了皮一类的。一般在剥之前就应该可以知道能得到什么吧？」

    清十郎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把自己的想法直说出来。

    「不，因为是游戏嘛。」

    「确实呢。就算是游戏，在进行剥除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能够得到什么也不奇怪啊。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这和什么很相似吗？」

    贤悟背脊发凉。根本不用想，她说的就是薛定谔的猫。

    「说到时间移动说，在现在这个时候，一年后的未来中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然而那个小姑娘确定看见一年后的未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想，制作一个和这个世界完全相同的世界，将那边地时间提前一年，不就能看到未来了吗？当然，现实中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电梯到达了最上层。理璃率先走出电梯，贤悟他们跟在后面。心跳加速，不知是不是因为好奇心作祟。握紧的手心里满是粘腻的汗液。

    房间里展开了巨大的立方体形状的奇异领域。理璃站在它面前，轻轻摸着奇异领域说：

    「如果说意识是大脑的奇异点，那这个奇异点到底是什么？为了什么而存在？我对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报有疑问，于是制作了这个『盒子』。简单的说，这是一个小地球。虽然不及这个世界这么精巧。即便如此，也尽可能地再现了环境，让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代替人类住在里面。因为他律型人工智能的构造和人类的大脑完全相同。也就是说，没有意识。那么，要怎样才能赋予这些机器人意识呢？人工智能中能够插手的只有百分之三左右的空白领域。说到底，不可能让机器人本身拥有意识。所以，听好了，在『盒子』外面准备意识。在『盒子』外面设置自律型人工智能，在他律型人工智能中制作接收其意识的收发信机。这个收发信机就是奇异点。要说为什么这就一定是奇异点，那是因为盒子中的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自以为意识存在于脑袋里。意识是从盒子外面传送进去地。但是，既然收信机成为了奇异点，就无法解开这个构造。机器人们正是产生了奇异点本身生出了意识的错觉。我到底想说什么啊。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实在太过愚蠢，简直是妄想，实在不想说出口。但是，还是说吧。对这个『盒子』中的机器人来说，我就是神。至少在创世主这个意义上来说没有错。而且，我对那些机器人的意识没有特别的感觉，也没有任何同情。只是从外侧观察，对其结果感到有趣而已。时而通过摆弄『盒子』的环境，以观察其中会有什么变化为乐，或是为了检验而发送有意图的意识。考虑机器人的生存权利什么的实在是愚蠢，根本没有考虑过给他们自由。科学家都是这个样子的。」

    说到这里，理璃停下来。贤悟好像有点明白她想说什么，她在害怕什么了。

    理璃说：

    「那么，不是以这个『盒子』，而是以我们生活的地球来说的话会怎样？这个地球的神，创世主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创造我们的呢？」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她立刻接着说：

    「如果听到刚才的话，还有人能把神看做一个心怀慈悲守护人类的伟大存在的话，那他一定是个幸福的人，反过来也是个盲目的科学家。」

    薛定谔的猫和电脑游戏，时间移动说合未来见，还有天川理璃制作的『盒子』和这个地球。总算能够理解她所说的意义了。

    「听好了。我是这样想的：这个世界上存在神。那是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制作这个世界中万物的，世界外侧的科学家。如果能够证明奇异点是什么，应该就能接近那位神了。这也许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也许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弄明白，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你怎么想？」

    理璃提出了和第一次见面时相同的问题。

    「你们不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理吗？」

    而它现在却变成了完全不同的问题回荡在贤悟耳边——

    其实不看也可以的科普线——

    关于弥赛亚、默西亚和麦西哈：

    在我们的世界中，弥赛亚、默西亚、和麦西哈指的都是同一人物，即救世主。在西方的众多宗教中都有关于弥赛亚的传承，不过他们将不同的人视为弥赛亚，由此产生了不同教派。譬如基督教认为耶稣是救世主，而犹太教认为救世主尚未降临。弥赛亚、默西亚、麦西哈分别音译自英语、希腊语和希伯来语，同时分别是基督教、天主教和伊斯兰教中使用的译名。

    关于不确定性原理和薛定谔的猫：

    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中指出，任何物体的位置和动量无法同时确定。这一不确定性是物体的固有属性，而不是由观察或测量引起的。位置的不确定性和动量的不确定性相乘必然大于二分之一的约化普朗克常量。在日常生活中接触的宏观物体，由于质量较大，所以在对应相同的动量不确定性时，速度的不确定性比微观物体小得多，因而无法被测量到。运用波函数可以描述例子的量子行为，其中粒子的位置和速度是由概率表示的。像本文中提到的电子瞬间移动到外太空、棒球穿过墙壁的可能性虽然有，但其实极其微小，在现实中可以认为不可能出现。另外，文中所说的，将电子的不确定性附加到人体身上也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人体本身就和电子一样带有完全相同的不确定性。反而是『将自身的重量减少为电子的100万倍』左右的话，差不多就能出现文中描述的那种规模的不确定了。

    另外关于薛定谔的猫。现在量子理论的发展证明了量子态叠加的真实性。在实验中，能够同时在显著分离的两个地点（或多个）地点观察到同一个粒子（不是相同的，也不是分裂的，就是同一个）。也就是说，虽然听起来不太可能，但是在薛定谔的猫实验中，在打开盖子观察前，猫确实即使活着、也是死去的。关于打开盒盖观察的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则存在多种诠释，如多本哈根诠释和多重世界诠释，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自行google或wiki。

    最后，如果有同学对宏观上的量子效应题材的科幻小说感兴趣地话，强烈推荐刘慈欣的《球状闪电》。

第一卷 迫近真理的七秒钟 第四章「科学家们的假说和实验」

    科学不能解决大自然的最终奥秘。那是因为，归根到底，我们自己就是我们不断试图解决的奥秘的一部分。——马克思·普朗克

    神只存在于人的心中。只要能用方程表示感情便可正面这一点——西条古人

    1

    在科学中，黑暗如影随形。比方说，过去曾有一些钻牛角尖的科学家用今天称之为旧科学的遗传工程学方法，想要制造能让科学发展的头脑。在这个名为人类进化计划的研究中，四万五千零五个生命从试管中诞生，然后在那里迎来死亡。科学家需要的是超越人类的优秀头脑，并且可以明确表现出这一点得能力。经过遗传因子操作的人类像家畜一样接连出生，被判定失败后便被一个按钮处分。这种事情一次又一次的重复。

    但是，科学家们当中，也有人拥有最低限度的道德。一位科学奖无法忍受不断杀死实验体的罪恶感，哭着向大学的恩师揭露了研究的内容。大学教授立刻拨通了110，科学家们被戴上了手铐。

    研究数据和与研究相关的东西被全部扣押，却留下了一个问题。研究设施中，第四万五千零六个实验体已经诞生了。

    这个订单婴儿虽然是愚蠢的科学家们留下的负面遗产，不被任何人期望，却没有像随处可见的悲剧的牺牲者那样变得不幸。

    实验体不知经过了怎样的周折，最终被通报警察的大学教授领养了。他从自己的名字里拿出一个字将实验体取名为贤悟，对他倾注和亲生女儿同等的爱，将他抚养长大。

    也许是遗传因子操作的影响，贤悟的免疫力和身体能力都比普通人优秀一些，头脑也很聪明，但还说不上是进化人类的水平。大学教授把他当做普通的孩子抚养，打算一辈子向他隐瞒关于他出生的事情。也许某天他会察觉到自己和父亲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只有他是为了什么目的被生产出来的这一点不想让贤悟知道。背负这个事实的只是那些生产出他的人就够了。

    正如大学教授所愿，贤悟从来没有表现出对自己出生的怀疑，他们一直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和睦家庭。

    但是，贤悟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了。因为，还在试管中的时候，他就能听懂科学家们的话了。贤悟感谢大学教授的心意和恩情，决定一辈子装作不知道。

    所以，将他们割裂的不是真相，不是不和，也不是必然。那个骇人听闻的冲击平等地到访了每一个人类。

    『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在那个瞬间，世界确实崩塌了。到底有多少人认识到了这样点呢？贤悟眼前的餐具、桌子、家、草木、大地、天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然后，在至今为止存在的景色对面浮起的，是宇宙和闪烁其间的满天繁星。这本来应当是充满美感的景象，不知为何给人以那是舞台背面的错觉。不知为何总觉得世界的构成、这个世界的真理就在那里，不由得看呆了。明明应当是真实映照在眼中的。父亲、母亲、妹妹和景色一起融化的情景。然而，只是呆立着看着。总算回过神来，拼命伸出手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抓不到了。呼唤父亲，呼唤母亲，呼唤妹妹。不停呼唤家人的名字。

    然后，在时钟显示的最后的一秒钟里。在那长得难以置信的一秒钟里，充满噪音的世界中传来了微弱，却又清晰的声音。那一定是被世界吞没的众多的人的喊声，贤悟拼命地在其中分别熟悉的声音。本以为不可能做到。但是，听到了。

    「哥——哥——听——我——在——」

    那是令人震惊的话。妹妹，佳奈这样说：

    「——外侧——啊——」

    贤悟确信。消失了的五十亿人现在一定还活着。他为了再次夺回家人，开始了奇异领域理论的学习。

    2

    听过贤悟的往事之后，理璃立刻说：

    「真是讽刺啊。创造出你的科学家们在最后的最后偶然地成功创造出了能够推进科学发展的头脑。」

    听到这句话，贤悟心中的激动转向了奇怪的方向，他露出无法显示激动的表情。贤悟虽然至今为止一直相信自己是天才，但还从未被别人这样说过。

    「老师……。老师，这也就是说，我是才华横溢的科学的宠儿，没错吧？」

    「是的。你无疑是个天才啊。」

    贤悟举起双手，做出胜利的姿势，脸上欢喜的表情让他刚才解救家人的决意全都白费了。看到他的动作，清十郎一针见血的评论说：「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痴的天才。」

    理璃大大点头，

    「说的不错。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完全没有发挥出才能的白痴而已。说实话，一想到这种白痴竟然是天才，我都快哭出来了。真是一个白痴的天才啊。没救了。」

    贤悟带着沉入无底沼泽的阴暗表情软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肩膀颤抖着说：

    「老师……。请告诉我。老师您是在夸奖我吗？还是在打击我？」

    「怎么可能。硬要说的话，是想击垮你。」

    咔嚓，好像听到了玻璃的心破碎的声音。

    「算了，老实说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听好了，学生。你应当思考的是，在科学中天才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我，小生认为，天才是从一开始就能坚定不移的人。反正，小生是做不到的。嗯，做不到啊啊！」

    他已经完全落入了负面情绪中，开始自暴自弃了。

    「错。我们不是神。无法从一开始就坚定不移。我们拥有的只是疑问。然后，还有啊，能够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事情。在这个意义上，你的才能超乎寻常啊。可以说不在同一个等级上。因为，你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贤悟感到理璃话中有话。

    「我之前就在想。明明拥有这么直观的才能却没有注意到，真是没用。赶快变得像样一点来帮我做研究吧。」

    总觉得马上就要明白了，不过脑子里突然冒出了现实的问题，总之先问问这件事吧。

    「说起来，盯上老师的，到底是什么人？」

    理璃愣了一下。

    「我被盯上了？」

    「嗯。完全被盯上了。被像是军队的一群人。」

    等等，贤悟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向雅丽珊卓。她立刻理解了贤悟的意图，回答说：

    「是自卫队。」

    那是世界国家日本拥有的防卫组织的名称。没有自称军队单纯的是因为沿用以前的名字而已。

    「啊，那个，你是说那些被我们揍了一顿的家伙？」

    「哎，没办法啊。不动手的话就轮到我们被干掉了。如果有什么万一，就让大学帮帮忙好了。」

    所谓日本史世界的名字，尚未解体的国家都被收入旗下。但是，现在本应拥有最大权利的日本政府却逐渐形式化，自卫队也不断弱化。其原因便是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独立化。握有世界霸权的是日本，但构成其繁荣的基础的是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也就是全权运营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研究机构『Singularity』。现在世界上提供的物质、能量中，有八成都是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生产的，自卫队则完全比不上使用最先端素材定律的大学特殊警备队。『Singularity』的干部们对日本政府采取「只要不妨碍研究就在政治上予以支持」的强硬态度。不管怎样，如果没有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帮助，现在的世界根本无法运转。形式上如何姑且不论，在实质上，全力平衡已经逆转，甚至连大学的校规都优先于法律。

    「啊啊，原来如此啊。我知道啊。我认识的人里就有一个喜欢这种小动作的家伙。十有八九是那家伙干的。」

    说着，理璃打开全息显示器，开始用纳米智能手机拨号。大概是施加了一些连接影世界和普通世界的措施，电波平安到达了对方那里，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位穿着衬衫和白衣的男子。

    『交际科学家』西条古人。

    「嗨，冒牌教授。好久不见了啊。稍微善良一点了吗？」

    「啊啊，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瞌睡电脑啊。你才是，差不多该考虑长眠了吧？」

    两人从第一句话开始就平静地对骂。

    「不巧，那是很久以后的预定事项。说起来，你最近没有陷害我吧？」

    理璃单刀直入。

    「哎呀，露馅了吗？其实那也不叫陷害啊。只不过是因为实验的关系有不少事情要让日本政府帮忙，于是作为交换条件，就把他们想要的情报说出去了。」

    古人立刻举旗白旗。

    「是吗。你到底说了什么谎话啊？」

    「别这么说嘛，传出去不好。我不过是说，你知道一些关于钥匙的事情而已。根本没说谎话吧？」

    贤悟几人不知道所谓『钥匙』是什么，但是理璃明白似的点头，

    「确实是日本政府感兴趣的情报啊。不过，这是信口开河正好蒙上的吧？」

    「你的玩笑真是对心脏不好。我不擅长说谎，说话的时候如果没有好好思考的话，说不定会有人不小心当真呢。」

    「当然，那不是谎话哦。我得到了钥匙。」

    古人沉默了。他像是在脑子里回味理璃的话似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

    「外表返老还童了里面却越来越老练了啊。以前的你可没有这么善于交涉啊。」

    「当然。以前的你也没有腐烂到这种地步，不是吗？」

    古人苦笑着，理璃微笑着。这两人看上去差了足有二十岁，但实际上是同年级的。

    「我输了。投降了。说实话，我对钥匙很感兴趣。找我有什么事？」

    「你自己不知道吗？」

    理璃试探性的问，古人叹了口气。

    「好吧。你来我的研究所吧。我让你看看进展到了哪一步。」

    「哇啊。竟然让我看科学家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的研究，果然老朋友就是好啊。」

    「哎呀。在这一点上我完全同意。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老朋友都是可以信赖的啊。」

    电话挂断了。彩世和清十郎同时说：

    「你们，关系不好吗？」「你们，关系很好吧？」

    两人一起产生了疑问，

    「不，刚才的怎么听都是关系不好吧？关系险恶吧？」

    「没有那种事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爸爸那么开心地说话呢。」

    彩世羡慕地看向理璃。理璃有些为难地说：

    「在女儿面前这么说也许不太好，不过那家伙从小就性格扭曲。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建立正常地人际关系。坦率的说就是有病啊。而且外表上看上去挺好的又不和别人交往，听不容易被发现的呢。不管怎么想都少了一个词啊。听好了，不要被媒体骗了。那计划，是『交际疯狂科学家』啊。」

    理璃说了一大通之后，大概是觉得说得有点过了，把视线从彩世身上移开，露出抱歉的表情。恐怕她是那种想说什么就止不住的性格吧。当事人彩世倒是不怎么在意，反而对父亲的坏话很感兴趣似的听着。

    「说起来，大家要一起来吗？其实来不来并没有什么所谓。你们大概完全没有注意到吧，所以我事先声明，实际上，我们现在正处于一个只能不断前进的巨大潮流之中。这并不是指自卫队或古人这样眼睛能看得到的容易发觉的威胁啊。反而是，本来没有联系的东西会一个接一个地串起来，这才是这个潮流的特征。所以，我现在总是极力避免违逆『偶然』。如果你们要跟来的话，就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听好了，神会掷骰子。不过啊，那是个作弊骰子。」

    理璃又说出了难以理解且故弄玄虚的话。她自己大概也这么觉得，反省似的一手托腮，

    「嗯。简单的说，只有两个忠告。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负责任。还有，不管怎么样都别以为古人说的是真话。」

    「你真会吓唬人啊。」

    贤悟说出感谢，而理璃恶作剧似的翘起嘴角，

    「我说过了吧。那家伙是『交际疯狂科学家』啊。」

    3

    回到世界国家第一大学后，贤悟等人和雅丽珊卓道别，通过终端站移动到了冲绳。基本上，校舍和居住区都设在东日本，西日本主由研究所和研究设施构成。冲绳是天然资源生成中心，是生产所有从矿物质到水、植物、水产品、家畜等等广义的天然资源的工厂。在食品方面，只用一天就能生产出足够世界人口食用一周的分量。拥有如此生产力的工厂，当然不可能挤在冲绳县内的零散岛屿上，而是建造在海底一万五千米的地方。

    去往天然资源生产中心的话可以使用海底电梯，不过这次的目的地是更深处的，处在海底两万两千米的西条研究所。走出海底电梯，在由传导路组成的海底隧道中飞行大约二十分钟，便看见了伫立在海中的巨大亚久设施。

    按下入口的界面，不就便听到古人的声音说：「请到最里面的房间来。」大门像卷帘一样向上打开。理璃走了进去，贤悟等人跟在她身后。

    「小萨沙，没问题吧？」

    彩世突然说，清十郎回答说：

    「不管有什么理由，她可是谎称自己是弥赛亚啊。回到教会以后恐怕日子会很难过吧。」

    「再加上，不会有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谁知道呢。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她啊。」

    「没什么，至少暂时不用担心。」

    贤悟自信满满地断言。

    「为什么？」

    「刚才让她给本大爷看了未来，本大爷最近会去找萨辛卡。所以至少到那时候为止都没事。」

    「嗯嗯，哦~哦。」

    彩世斜眼看着贤悟。

    「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啊。」

    「什么事也没有。因为，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不，彩世。这样随便决定时危险的判断。你是怎么样知道了什么事情，倒是说出来听听啊。」

    彩世露出非常意外的表情，

    「可以吗？可以说吗？真的可以吗？你不生气？绝对？」

    贤悟明明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却因为彩世意想不到的态度不知要说什么，浑身僵硬，咽了口吐沫。

    「说、说吧。」

    「那，我就说了。一之濑君对自己感兴趣地东西超级执着对吧。看向拥有未来见的小萨沙的眼神不正常啊。所以，我只是发觉了而已。啊啊，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啊。」

    「彩、彩世。听好了，彩世。彩世小姐啊。你这是没完没了的误解。你说谁的眼神不正常啊？不管怎么看都是纯粹的好奇心吧！对吧，清十郎？」

    接过话题的清十郎拍着贤悟的肩膀，

    「看向小加奈的眼神也是变态的好奇心吧？」

    贤悟猛地转向加奈，

    「不要看过来，Master。那种眼神是性骚扰。」

    被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打下最后一击，他当场沉没。

    「学生啊，站起来。视野如此狭小，怎能继续前进？听好了，在宇宙人眼中，所有人类都是变态。因为啊，归根究底，所谓变态不过是文化差异。那么，你怎么能不对自己的文化感到骄傲？」

    「老、老师……我、我错了……」

    理璃说，要对自己的变态性感到骄傲。

    「……彩世。彩世啊——！」

    他大喊她的名字。在他脑中空转的齿轮现在已经完全咬合，开始工作了。

    「怎、怎么了？」

    彩世在贤悟亮得可疑的视线面前不禁退缩了。

    「本大爷——本大爷是变态！啊啊，没错，会对他律型人工智能感到兴奋，对未来见怀有色欲的扭曲科学控超级变态。至于奇异点则是说全心全意也不过分。但是，但是不过，借用别人的话，本大爷和科学的交往极其诚实。这件事中没有任何虚假。本大爷绝对是认真的！只有这个，只有这一点，别小看了哦！」

    贤悟拼命表示自己在变态这件事上的诚实性。说实话，这真是正常人类无法理解的飞跃式的嗜好和想法啊。

    不过，彩世点点头，想到了什么似的说：

    「是吗。那，我成为奇异点好吗？」

    「别说蠢话。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贤悟按着彩世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呜，什么嘛。明明这么高兴。」

    「才没有高兴。」

    「我啊，想成为一之濑君的奇异点。看吧，脸上笑了。」

    贤悟用手确认自己的表情。其实笑的是彩世。

    「哇啊。一之濑君中计了！」

    「可恶，耍这种小聪明！」

    从后面看着两人胡闹的清十郎对理璃说：

    「你不觉得只是时间的问题吗？」

    「有顺利的情侣，就有不顺利的情侣。这可说不准。恋爱就像奇异点一样。」

    就在恋爱话题大放异彩的时候，他们到达了最里面的房间。操纵附近的触摸屏后，像隔离墙一样厚重的门分成上下左右四块打开，在他们进入后自动关闭。

    屋子的中央有一个黑色的盒子，旁边放着笔记本电脑。看上去像是实验室，但看不出这里在做什么实验。看不见西条古人的身影，只有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随便坐，不必拘谨。」

    房间里没有椅子。何止如此，还展开了覆盖整个房间的奇异领域。清十郎试着打开门，但是门被锁上了一动也不动。

    「你再多学习一下脉络这个词怎么样？」

    「哎呀，干嘛这么斤斤计较。那我就简单解释一下吧。首先，请注意中央的装置。不过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只不过是发物质炸弹和稍微有点特殊的电脑而已。」

    古人若无其事地说。

    「放心吧，我已经让它无法引爆了。展开的奇异领域也对人体无害。素材定律是『湮灭无效化（Anti-MatterOff）』，只有让湮灭反应无效这种无聊的效果。所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样简单的条件，能引发四年前的『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呢？」

    四年前，向日本发射的十几万发反物质导弹被过去的『Singularity』，也就是当时的天川理璃和西条古人等人使用未完成地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以『湮灭无效化』的素材定律迎击。结果便是『奇异领域的奇异点』。

    实验室地情况正是当时的小规模再现。

    「放心吧。我试过许多次了，这个条件无法成功。我也很烦恼，那个时候存在，而现在这个实验室里不存在的条件到底是什么？怎么也找不出来。四年前那次的奇异领域覆盖了地球面积的约二分之一，所以条件候补实在太多了。但是，仔细一想，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中，有五十亿人消失了。那难不成，是因为『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发生条件里，必须要有人类吗？」

    就在他们察觉到古人意图的同时，实验室的门被成功打开了。意识到被反锁在内的瞬间，清十郎便用『废弃处分』破坏门的电子锁，然后再用『废弃物回收箱』修理。用纳米智能手机连接上恢复到初始状态的电子锁，进行初始设置后打开了门。

    「快跑！」

    贤悟大喊，他们一起跑出实验室。

    「这可不行。好不容易来一趟，稍微在实验中帮帮忙吧。」

    贤悟他们跑出实验室的瞬间，又有一个覆盖了整个研究所打奇异领域展开了。而且，颜色已经变成了黄色。

    「不会吧。这不可能！」

    也难怪清十郎会这样大喊。基本上，奇异领域的范围越大，实行素材定律所需的时间也就越长。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性能没有差别的基础上，古人的素材定律展开速度实在太快了。

    「『湮灭无效化』。」

    伴随着扩音器中传出的无机质的声音，素材定律实行了。

    一秒——两秒——三秒钟过去了。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就是现在的研究成果。从结论上说，没有什么进展。」

    古人披露自己恶趣味的玩笑。在大家掂量他的真实想法的时候，理璃走近黑色盒子，拿起笔记本电脑。

    「这是真的吗？」

    「你可以随意检查。钥匙在哪里？」

    「我也随你检查。」

    「好吧。」

    实验室左边的电梯门打开了。

    「只有在你检查的时候才让我检查实在有点不公平啊。」

    「你想让我让着你就直说嘛。当然，我才不让着你呢。」

    说着，理璃走近电梯。门关上，过了一会儿又打开了。里面不再是理璃而是一名穿着衬衫和白衣的男子，西条古人。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贤悟等人走过来，有些惊讶地苦笑着说：

    「我还在想在哪里见过呢，原来是彩世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干什么，陪朋友？」

    「要说研究。」

    「那就这个吧。」

    「哎呀，真是热心啊。」

    贤悟从彩世那里听说她和父亲的关系不是很好。确实，对女儿使用敬语的古人身上带着不协调感，但他的应对方式也不算太过脱离父亲这个身份。

    「看来我上了天川的一个大当啊。算了，坐下吧。机会难得，就趁她搜刮我的研究数据的时候说说话吧。」

    古人拿出椅子给贤悟等人。虽然有过无限期停学的那件事，但他好像已经完全不记得贤悟的样子了。

    「你们认为，天才是什么样的人？」

    古人抛出的是一个好像在不久之前听到过的话题。

    「是指能够发现其他人没有发现的东西的人吗？」

    古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没想到天川会带你们这样的学生来，不过看来她也多少有些教书育人的意思了呢。说起来，你们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想起谁吗？」

    这个问题在出乎预料。不过，想想看，也许是认为某人是天才才这样说的。被成为沉睡的超级计算机的，世纪的天才科学家到底将谁评价为天才呢？很感兴趣。

    「是九十九伊月哦。我们经常被誉为天才科学家什么的，不过真正能称得上是天才的我只认识他一个。在这一点上其他三个人也一样。」

    九十九伊月是提出奇异领域理论的五名天才科学家之一。他由于这个功绩而获得了『自然科学的奇异点』这个别名，却在『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之际殒命。

    「如你们所知，发现了奇异点的是九十九。那时和现在不同，没有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当然也就没有奇异领域雷达。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发现奇异点的吗？」

    奇异点是由大脑直接感知的。但是，感知的精度非常低，在不使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情况下是无法发现的。教科书上说，九十九伊月发现了不存在奇异点的地方，由此察觉到这个世界上存在奇异点。

    「经常被用来举例的是笛声。考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有笛声回荡在耳边的情况，如果没有这个声音消失的瞬间的话，人们就无法注意到笛子的存在。奇异点正是如此，所以至今为止没有人注意到。九十九正是因为偶然发现了奇异点不存在的地方，才得以发现奇异点。教科书上是这么写的。」

    留有余地的说法。

    「也就是说，其实不是这样的？」

    「不，正是如此。不过啊，我们五个人都去了那个地方。在九十九说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我们完全没有察觉。大脑感知到得奇异点就是如此微小。他就凭着这一点点的不对劲，像着了魔一样开始调查奇异点，然后将只有大脑能观测到奇异点这件事写成了论文，最终为了得到证实在自己的大脑中开始了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实验。」

    据说，九十九伊月的大脑中由于植入了未完成地奇异领域制御装置，机能逐渐被麻痹。在末期，基本变成了生物计算机，即便没有发生『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也活不了多久了。

    「说实话，真是难以理解。他的眼中只有奇异点。明明是在削减自己的生命，九十九看起来却十分快乐。我感到有些不甘心呢。至今为止，我都被人说成是为了研究不择手段的疯狂科学家，但和他比起来还远远没有超出常人的范畴。不过，也有像天川那样对他抱有好感的好事之徒。」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说的这些不要传出去哦。」

    说着，古人眨眨眼。虽然也明白他为什么被叫做『社交科学家』，但由于过去的争执，贤悟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话虽如此，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想给在课上对题外讨论找茬的学生一些教训的心情。

    「实际上，我怀疑『奇异领域的奇异点』是九十九引发的。」

    听到这里，贤悟的心脏加速。冷静，他在心中对自己重返了好几次后，问古人：

    「这是什么意思？」

    「通过『奇异领域的奇异点』，本来没有完成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完成了。那么，为了完成奇异领域制御装置而引发『奇异领域的奇异点』，这么想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吧。」

    据说在九十九伊月变成了生物计算机后，别人很难和他交流。然而，谁也不能证明他没有意识。

    贤悟思考着，但无论怎样都无法得出答案。

    「现在，人类使用的奇异领域的展开、素材定律的实行、直至闭塞，实际上都是由一台电脑执行的。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不过是通过作为黑箱的收发信机和那台电脑连接而已。那便是通过『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变成了奇异领域中的奇异点的名叫九十九伊月的生物计算机。」

    真是不得了的假说。但是，说得通。就像奇异领域能够操纵物理法则一样，奇异领域中的奇异点能够控制素材定律。如果拥有奇异领域中的奇异点和生物计算机的话，确实能够操控奇异领域。另外，贤悟曾经质问古人的问题，展开素材定律必须经过下载和设置的理由，也是只有操控奇异领域的生物计算机九十九才知道的完全黑箱。

    还有一点。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黑箱是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中的奇异点。这个奇异点作为收发信机和顶端的电脑连接这个构造，酷似理璃提出的关于大脑意识的假说。从顺序上来说，她是不是从这个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假说中，想到大脑也是同样的构造呢？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

    「消失了的五十亿人和九十九伊月都存在于世界的外侧。」

    「哎呀，回答正确。消失了的五十亿人的遗体，之所以一具都没有发现，是因为他们通过『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变成了奇异点吧。而且，我想，他们在世界的外侧构成了类似奇异点的网络的东西，成为了奇异领域制御装置连接到九十九伊月的道路。」

    所以，西条古人曾说，为了科学的发展牺牲了五十亿人。以古人的假说而言，正因为成为了奇异点的五十亿人形成了网络，奇异领域制御装置才得以运作。

    「天川。你没对你的学生说这些，是因为九十九的缘故吗？」

    古人向着电梯方向说。不知何时，理璃已经回来了。

    「你还是没变啊。你才是，根本没必要特地对毫无关系的他们解释这些吧？」

    「只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最近有点陷入只能等待的情况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话说回来，进入正题吧。你快点去解开日本政府对我的误解，要不然我就要去直接交涉了。到了那个时候，不好意思，我可要把你的恶行全都抖出来。再不行靠武力解决也可以。」

    古人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敌意。

    「铭记在心。」

    「那再见了。你多多行善吧。」

    「嗯。我也衷心祝愿你能分清科学和妄想。」

    两人相互诅咒一番之后，理璃事情办完走出实验室。贤悟等人站起身，跟上了头也不回地离开的她。

    「西条怎么样？」

    跑过走廊的时候，发现本以为在一起的彩世不见了。

    「被丢下了啊。像Master这样的人就被称作是薄情之人。」

    「我去叫她。你先拉住老师。」

    「那也得我能拉住啊。」

    理璃不知在闹什么别扭，看上去很很不高兴。

    「加油。你是天才。」

    「……太不负责任了吧？」

    和发着牢骚的清十郎道别，贤悟返回实验室。打开门，发现彩世好像在和古人说话。正在他由于要不要说一句「我们先走了」的时候，他们好像说完了。古人走进电梯，彩世冲他轻轻挥手。在古人的身影消失之后，彩世注意到了贤悟，离开跑过来。

    「那个，我去试着说服他。」

    看到贤悟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彩世继续说：

    「我试着拜托他，让他解除一之濑君的无限期停学处分怎么样？」

    「这个，但是……」

    和父亲的关系不是很好这句话是彩世自己说的。从刚才看了，好像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在外人面前终归要装装样子吧。

    「不行吗？我多管闲事吗？」

    彩世担心地问。

    「能行的话就谢谢啦。」

    「嗯。交给我吧。我会加油。」

    「那么，如果办成了的话我就帮你做毕业研究吧。」

    「啊。可以吗？要是说谎的话我会让你后悔生为男孩子哦。」

    彩世不知在想什么，高兴地说出这样的话。

    「本大爷怎么可能反悔？不过，我事先声明，彩世。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没有说谎也无法实验的不可预料的失态也是存在——好疼！」

    贤悟的耳垂被彩世用指甲掐住。

    「这个给我吧？」

    「怎么可能。一下子说什么啊？」

    「我想把它做成护身符。」

    「饶了我吧。」

    真是血腥的护身符啊。

    「有什么嘛。不过是耳垂，去趟医院不久能治好了吗。小气。」

    虽然是这样，但问题不在这里吧，贤悟想。

    「那再见。加油吧。」

    贤悟挥着手转身。他刚走出实验室就听到「一之濑君」的一声，回过头去。门从四个方向关闭的途中，彩世什么也没说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不帮忙也可以哦。」

    隐约看到彩世挥手，门关上了。贤悟为了追上理璃立刻跑了起来。彩世是抱着什么心情挤出这句话的，现在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4

    清十郎成功拉住了理璃。贤悟追上来的时候，她略微有些过头地道歉：「慌慌张张地抱歉啊。」但是，完全不是能让别人提问的氛围，充满窘迫的气氛，就这样一直回到了平时的研究室。

    理璃一到研究室，就说「稍微有些事情要想一想」，躺倒简易床上瞬间就睡着了。这次睡着的时候没有发生不稳定的现象，大概是不知什么时候用素材定律去除了电子的性质。虽然对沉睡的超级计算机到底在计算什么很感兴趣，但贤悟也有许多贤悟要思考的事情。

    天川理璃的『盒子』，西条古人关于『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假说，他们的想法让人兴奋且充满独创性，最重要的是非常有趣。共通的主题是世界的外出。如果，能够证明它的存在，那么家人们应该就在那里，而且一定能救回。就算变成了奇异点，也一定能找到解救他们的办法，贤悟带着比直接为止更加强烈的意志，三天三夜废寝忘食地埋头考察世界的外侧。

    在第四天早上，贤悟收到了一封邮件。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他愣愣地说：

    「加奈君，打本大爷一拳。现在马上。」

    「不要。殴打Master的话手会被弄脏的。」

    加奈姑且还会遵从不能伤害主人的程序，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和平时一样由疑似意识程序产生的毒舌。

    「好了好了全力打过来吧。什么嘛，小姑娘的一两拳怎么可能奈何得了本大爷？」

    在命令盖过基本程序的瞬间，贤悟的身体飞舞到了空中。震耳欲聋的喷气喷射爆炸声是加奈的火箭飞拳发出的。这当然是随便说出『全力』的贤悟的过错。他律型人工智能听不懂玩笑。

    「刚、刚才那一下好疼。剧痛啊。呵、呵呵呵、嘎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打到了不好的位置，贤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声爬起来。

    「要再来一拳吗？」

    加奈举起左手，贤悟的小声顿时抽搐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算了吧。就算本大爷超乎常人地抗揍，被这玩意打多了也是会死的啊。」

    加奈踏着小碎步走到墙边，拔出自己嵌进墙里的右手，一边装回右臂上，一边说：

    「说起来，Master。这个世界上，好像有一些虽然没有活着的价值但死掉的话很麻烦的东西吧？」

    「嗯，这真是个哲学问题啊。啊，什么意思啊，你这个失败品！」

    「但是，其实死去不会有麻烦，也不能成为不能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啊。人生真是深奥啊。和Master的内涵大不相同。」

    贤悟狠狠地咬着牙，瞪着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不过还是不停念叨着「随机的随机的」忍住了，他说：

    「嗯。嗯，算了吧。今天本大爷心情好。」

    「这样啊。」

    加奈冷淡地回答。贤悟像是一直等着这一句似的吐槽：

    「这种时候要问『为什么心情好』！接着还要问『为什么要我打您』。真是的，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真是完全不会察言观色。」

    「我的Master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想被机器人打吗？」

    不管怎么听都是变态。

    「No！绝对是No！听好了，仔细看看这个。然后惊讶吧！」

    贤悟打开全息显示屏，画面上映出今早送到的邮件。

    「无限期停学解除通知。哇，大吃一惊。」

    加奈一边用完全没有感动的语气说，一边举起双手做出吃惊的样子。不过贤悟依然满足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管谁看不管怎么看都是无限期停学解除通知！也就是说，这样就能去听课了。也能取得DCU管理者的资格了啊！心底的愿望终于实现，太过惊喜以至于怀疑自己在做梦让别人打一下是约定俗成的啊！」

    「我知道了。在Master惊喜的时候用火箭飞拳是约定俗成。写入程序。哔哔。」

    「No！绝对是No！我可不记得加入了哔哔这种功能！总之，彩世干得好。这样一来一定得隆重地谢谢她才行。」

    贤悟用纳米智能手机呼叫彩世。立刻便听到了自动语音的信息。

    「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确认后再拨——」

    贤悟皱起眉头。检查全息显示器，拨打的确实是彩世的号码没有错。以防万一又拨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推测一，由于资金紧张而欠费，被销号了。推测二，为了对付跟踪狂而改了电话号码，现在正在编辑给朋友的群发邮件。推测三，因为某些原因陷入了无法取得联络的状况。那，是哪个？」

    「推测四，只有Master没被告知联络方式。」

    加奈说出了一开始就被排除的推测。

    「哎呀哎呀。少说蠢话。彩世有什么理由单单不告诉本大爷联系方式？」

    「为了展开新的恋情决定暂时不和Master见面，也不联系。」

    「这，这个……」

    不可能，也不一定，贤悟想。在那次表白之后，他本打算像平常一样对待她，但说不定，这反而伤害到她了。

    「可恶，去确认一下。」

    他又用纳米智能手机打给清十郎。马上就接通了。

    「什么事？」

    「彩世的电话号码停机了呢。你知道什么吗？」

    「不，我不知道。回头调查一下吧。现在上课呢。再见。」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这样一来，就只有直接去找她了吧？」

    记得彩世今天的课程是从中午开始的。那么，上午的时候在家的可能性很高。

    「我的Master是跟踪狂。」

    「唔。」

    要不还是算了吧，他一时间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决定要去。他的本能不允许他把在意的问题束之高阁。

    贤悟利用传导路和终端站，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到达了彩世住的公寓，按下门铃。没有回应。点一下触摸控制板，结果门好像根本没上锁，就这样打开了。

    看到玄关，不禁觉得走错房间了。而检查名牌，确实写着西条。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彩世买的巨大鞋柜也好，多到那个鞋柜都装不下、总是堆满玄关的大量鞋子也好，还有里面厨房中的冰箱和电磁炉都不见了。空荡荡的仿佛无人居住。

    贤悟带着莫名的不安走进里面。彩世的家除了厨房以外只有一个大房间。从玄关通过厨房，进入那个房间。

    就像他害怕的那样，包括家具在内的一切都被搬走了。和推测不同的是，房间的中央放着一个薄薄的粉色信封。

    拿起信封，上面写着『一之濑君收』。打开封口，抽出信笺，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再见。

    贤悟的大脑一瞬间变得完全空白。现在可不是吃惊的时候啊，他拼命转动脑筋，却想不出任何有关的事情，只知道她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了。

    贤悟把信笺塞进口袋里跑出房间。他想，必须去找她。没有告知去向、只留下这么一封信就消失了，怎么想都不是正经的事态。必须赶快，他预感到了致命的延误。就这样，离开公寓在传导路上飞行的半途中，他接到了清十郎的电话。

    「坏消息。」

    听到清十郎的第一句话，发生了什么基本上已经猜到了。

    「彩世退学了，吗？」

    「……对。你怎么知道的？」

    「彩世的房间全都搬空了。特地留在那里的信里也只写了再见两个字。应该认为她事先就把身边的事情整理好了。」

    「西条一句话也没有跟我们说，是说不出口呢，还是没来得及说呢？不管怎么样都是相当不妙的情况。」

    「当然不妙了。没有比这更不妙的了。但是，不管怎样，我们该做的事情都一样。如果是说不出口，我们作为朋友，有前去抱怨她太冷淡了的权利。如果是没来得及说，我们作为朋友，有前去帮助她的义务。没有异议吧，清十郎。」

    「怎么可能有。我讨厌陷阱，不过既然已经牵扯进来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不过一定要让他知道，对善良的大学生出手会有什么后果啊。」

    「在平时的研究室会合。像这样缺少情报的话什么也做不成。先把老师叫起来问问她的意见。」

    「明白。」

    理璃在那之后一直在睡觉。她之所以能在睡眠中解决难题，是因为她能通过睡觉将脑容量全部用在思考上。睡眠时间长只可能是因为她陷入了如此困难的疑问当众。中途将她叫醒，至少可以预想到不是生气就能解决的事。但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贤悟挂上清十郎的电话，降落到终端站。从那里移动到离实验室最近的终端站，再沿传导路前进。在飞行的途中发现了清十郎便出声喊他，清十郎抬手回应。

    到达研究室后，两人冲进室内，迎接他们的却是像蝉蜕一样被留下的简易床和房子上面孤零零地放着的单片眼镜。贤悟拿起单片眼镜说：

    「时机太差了，这么说来有点太凑巧了的感觉吧？」

    至少他从来没见过理璃在醒着的时候摘下单片眼镜。

    清十郎环视屋内，突然在一个地方趴下，仔细观察地板。

    「怎么了？」

    「『设施保护膜』凹下去了。」

    之前，贤悟破坏地板的时候清十郎将它修好并附上了设施保护膜。拥有和钻石同等强度的保护膜至少不会因为日常生活而变形。

    「这是鞋子的脚尖，吗？设施保护膜会由于收缩调整而逐渐变弱，最终失去钻石的性质。在展开之后过了一周的时候造成这种程度的凹陷，再根据脚尖的角度，踩出这个脚印的人当时正向着简易床的方向以每小时约一百五十公里的速度移动。」

    那是用一般方式跑绝对到达不了的速度。

    「很可能是『加速装置』，不过也可以用其他素材定律代替。认为这是DCU管理者的罪行应该是妥当的。」

    「也就是，某人高速接近老师不说二话就把她带走，对吧？」

    「问题是不知道那个『某人』是谁啊。」

    「说的没错。」

    理璃虽然被自卫队盯上，但那件事应该已经解决了。如果那件事没有结束的话，把理璃带走的应该就是自卫队，但这样一来就和完全无法彩世联系起来了。还是说，这两者真的是完全无关的事件？不管怎样，都缺少决定性的情报。

    「清十郎，看来未来见没有失败啊。」

    「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说，我们要去见萨辛卡。」

    实际上，贤悟是想实验一下未来见是不是真的不会失败。一般想来，只要能看见未来，就能轻易改变未来。只要采取和看见的未来完全不同的行动就行了。雅丽珊卓用未来见看见了贤悟到访教堂的情节。于是，他决定一辈子都不去教堂。结果却是这样，完全不是该进行那种实验的情况。

    两人前往统一宗教在山林中的教堂，把雅丽珊卓叫出来。接待他们是老婆婆圣骑士，渡边清子。

    「哎呀哎呀，欢迎光临。实际上那之后发生了好多事情呢。果然，对麦西哈来说救世主是特别的，不是吗？大家都不接受萨沙不是弥撒亚这件事啊。我倒是觉得既然本人都说不是了就算了吧。这还真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呢。但是，那孩子很了不起哦。一般来说，谁也不会推辞说自己不是弥赛亚吧？当然，你也很了不起哦。最近的年轻人很少有愿意说出真心话的呢。果然，总有必须把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出来的时候，不是吗？不愧是那孩子带回来地男朋友啊。那么，你和萨沙发展到哪一步了？不行哦，那家伙很迟钝的，你要主动一点才行。啊，难道说，因为她是麦西哈所以有所顾虑？那种事情没关系啦。对这种事情神也会闭上眼睛的。神也能分得清真心话和原则话哦。啊啊，那么稍等一会儿哦。我马上去叫她。」

    她自说自话地离开，简直就像一场风暴。

    过了一会儿，穿着白色修道服的少女甩着长长的白金色头发向门口跑过来。贤悟抬起手打招呼地时候，她穿着气说：

    「………………」

    声音太过嘶哑几乎没有听到，但表情比之前见面的时候要生动许多。

    雅丽珊卓看来跑得很急，一直在不停喘气。

    「跑着来真是太感谢了，但你这样能说话吗？」

    「对不……起。不能让……你等……太久……」

    「你先别着急。先把气喘匀再说。」

    「好。」

    雅丽珊卓一边深呼吸一边调整气息，贤悟在一旁看着，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红晕，低下头去，

    「那个，请别这样……一直盯着我看……会不好……意思的……」

    她小声地说。

    「是吗？」

    「是的。还有，那个，清子婆婆说了奇怪的话对不起。被误解了，是否给您带去了不快？」

    雅丽珊卓战战兢兢地问。

    「没事，没问题啦。雅丽珊卓才是，如果有奇怪的谣言流传起来会很困扰吧？」

    「不。您不在意的话我就非常高兴了。」

    「啊啊。还有，今天稍微有点急事。总之，能听一下吗？」

    雅丽珊卓点头。

    贤悟说出之前的经历，提出想看一看彩世的未来。

    「那个，但是，我也不知道会看到怎样的未来。」

    「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你帮忙就行。」

    「好的。那么这样的话，如果有一些和彩世小姐有关的东西会很有帮助，请问您手上有吗？」

    贤悟从口袋里拿出写着再见的信笺递给雅丽珊卓。她小心地将信笺抱在胸前，像祈祷一样闭上眼睛展开未来见的素材定律。

    大约过了十秒钟。她睁开眼睛哆嗦着说：

    「未来中没有看到彩世小姐。」

    从雅丽珊卓的眼中流出一行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即便是贤悟，也能理解她眼泪中的意义。

    「那是说，彩世没有未来吗？」

    雅丽珊卓点头承认了。

    没有未来的人现在怎么了，连想都不用想。

    ——死了。

    贤悟努力保持平静，问：

    「除此以外没有别的看不见未来的可能吗？」

    雅丽珊卓像是在躲避贤悟的视线似的垂下脸，摇头。她的头发无依无靠地摇摆。

    「……对不起。」

    「没什么，还没有证据能证明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而且未来也不是萨辛卡的责任。」

    贤悟鞭策着自己快要折断的心装作不在乎地说。从未来见中得到的信息的精度，他已经十分了解了。不想这样考虑，却不得不这样考虑。彩世活着的概率，现在基本为零。但是，反过来说，还不完全是零。在看到彩世的遗体之前绝不放弃，他对自己发誓。

    「不好意思，能再麻烦你一回吗？这次是看老师的。」

    贤悟递出单片眼镜。雅丽珊卓接过眼镜，再次展开未来见的素材定律。

    「这不是理璃小姐的东西。」

    这是非常有力的情报。

    「那么这是谁的东西？」

    「西条教授，我看到在未来中你这样称呼那个人。」

    接过雅丽珊卓还回来的单片眼镜，贤悟和清十郎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转身，快步离开了。贤悟一边走一边回过身挥手，

    「萨辛卡，这个恩情我一定会还地。基本上不管多么不讲理的事我都会做，你好好想想吧。」

    「啊，好的。那个，但是，请多加小心。」

    听到雅丽珊卓的回答后，贤悟和清十郎跑了出去。

    「你怎么想？」

    贤悟问清十郎。

    「天川老师被某人袭击，这是西条教授的伪装。」

    虽然完全抓不住他的目的，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印证了一件事。彩世和理璃，两人的失踪通过西条古人联系到了一起。

    5

    贤悟、清十郎和加奈从统一宗教的教堂经由终端站去到了冲绳。坐上海底电梯，在手触屏上选择了最下层。目的地是西条研究所。

    在下降中的电梯里贤悟问：

    「现在，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贤悟和清十郎关于「为什么西条古人要将现场伪装成理璃被袭击了」展开了一番讨论，但最后没有得到比较可能的结论。于是他们把古人的目的放到一边，把话题转向应该如何对应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大概是彩世和天川老师因为某些原因被西条教授杀死了吧。那样的话，他还想把寻找她们两人去向的我们也杀死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因此，清十郎一直注视着模式雷达。现在，没有人能断言他们不会在这里被袭击。

    「那么，假定西条古人对本大爷和你持有杀意。可就算这样也没有对策啊。」

    别说古人的战斗力了，连关于他的素材定律的情报都几乎为零。在这种情况下冲进对方的根据地基本等同于自杀。

    「知道的只有素材定律的展开异常迅速这一点。光是这一点就让人毛骨悚然了。」

    虽然那时候实行的是『湮灭无效化』，但如果是对人体有影响的素材定律，根本无法回避。

    「那是个简单的诡计而已。一眼看上去是展开了大范围的奇异领域，但不同地方的质感不一样。应该是许多DCU管理者分别展开了小范围的素材定律。他伪装得挺好的，不过这可逃不过本大爷的眼睛。」

    从贤悟视野中看到的奇异领域和通过示波器看到的不一样，可以感觉到一些『质感』。质感会随着身体情况和感情变化，各个DCU管理者之间也有所不同。

    「那就是说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被许多DCU管理者盯上性命。比一个人在一瞬间展开大范围的素材定律的性质要恶劣得多。」

    「这倒不一定。人多的话就不是铁板一块，说不定反而能够找到空隙。」

    对于清十郎设想的最坏的可能，贤悟则找出让其好转的材料。在解决问题中，这两方面都是重要的思想。

    「话虽如此，也没有时间慢慢收集材料了。最终还是得在不利的情况下决一胜负。」

    如果相信彩世的生存，那就必须尽早找到她的所在将她救出来。在某种意义上，这是在和时间战斗。

    「……是呢。」

    清十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同意了。贤悟十分清楚他咽下了什么话。

    「如果——」

    贤悟说到一半，清十郎突然对电梯门展开了『废弃处分』。理解了他的意图，贤悟立刻扒开门，从下降中的电梯里跳出去。在掉下去的时候眼睛里看到的是几秒前还乘坐在里面的电梯轿厢像纸糊的一样被挤成一团爆炸了的情景。一道展开了的『防护壁』堵住了轿厢的行进方向。

    「就这样全力下落！被奇异领域抓住了的话就全完了。说什么也要躲开！」

    贤悟大喊着发出指示。

    海底电梯的构造是，在巨大的纵向海底隧道中三十个轿厢运用和传导路一样的原理上下飞行。即使从电梯中跳出来，只要有纳米智能手机也能继续飞行。

    「贤悟，敌人是从上面来的五人。而且，速度比我们还快。恐怕不是用传导路而是用『飞行』在飞。再过二十秒就要被追上了！」

    清十郎话音未落，便有一个蓝色的奇异领域在下方展开拦住去路。贤悟他们毫不减速，在它从蓝色变成黄色之前穿了过去。时间差只有五秒。展开奇异领域的地点越远，实行素材定律所需的时间也就越长。敌人只要缩短这五秒份的距离就能捉住他们。『防护壁』能让奇异领域内部的所以物体的运动停止。换言之，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通过、觉得无法破坏的完全的壁垒。连电波和磁力都不例外，就算想呼救，信号也会被『防护壁』阻碍。

    活路只有下落方向。而且，为了躲开预想中的下一招，只能增加速度。

    「打开界面！」

    清十郎打开界面，调整为贤悟可以操作的状态。贤悟立刻在那个界面中选择了领域性质模板程序。清十郎在手中展开『扫除工具』，在所有人地全身上覆盖了『设施保护膜』。接着展开『纯铁生成』。使用的是和之前的潜水舱一样的挂钟形状，从头顶上方罩住贤悟三人。

    「要加速了。准备应对冲击！」

    「『粉尘爆炸』！！」

    在吊钟正上方发生的爆炸增加了贤悟他们下落的速度，在眼前的蓝色奇异领域变成黄色、素材定律实行的前一刻穿了过去。吊钟被『防护壁』拦了下来，不过贤悟以吊钟为对象展开了两个奇异领域。

    敌人要想追上贤悟他们，就必须解除自己张开的防护壁。在那个瞬间，吊钟再次开始下来。看好时机，清十郎连续展开了『粉尘爆炸』和『闪光弹』。

    解开束缚的吊钟被『粉尘爆炸』炸成了碎片，同时在下落运动中加速，通过『闪光弹』放出遮蔽视野的强光。敌人中有三个人为了躲避闪光弹而拉开距离，剩下的两人抱着失明的觉悟冲进闪光弹的范围中。

    「真是英明决断啊！」

    敌人的速度比吊钟快，但要穿过闪光区域也要花上几秒钟。瞄准这个模式雷达和示波器都无法使用的瞬间，清十郎展开了『粉尘爆炸』。

    由于看不见奇异领域，两名敌人躲也没躲的被爆炸吞没了。但是，一看模式雷达，爆炸刚结束，他们就立刻开始下落追击。

    「还有『安全地带』吗？这种发展越来越意外了啊。」

    贤悟享受着难题翘起嘴角，而清十郎却郁闷地喊：

    「意外得都快哭了啊！」

    敌人使用的素材定律推测是『防护壁』、『飞行』和『安全地带』。说到设置了这三个素材定律的世界国家第一大学内的自卫组织，就是号称全世界最强战斗力的大学特殊警备队了。从逻辑上来说，使用这三个的不限于大学特殊警备队的成员，但『防护壁』和『安全地带』的设置方法在警备队中也只有非常少的一部分干部知道，队员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设置的。而且退队的时候还要消除素材和素材定律。这些都是从彩世那里听来的。

    「冷静点。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们的主张就是不流血地使敌人无力化。至少不会死了。」

    「比死还恐怖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吧！」

    「这倒是同感。」

    大学特殊警备队从源头上说是运营大学的『Singularity』直辖的组织。万一遇到了和『Singularity』敌对的失去，区区一两名学生怎样处分都可以。

    「总之现在必须逃走。」

    刚说完，贤悟他们的下落的前方便展开了蜘蛛网状地奇异领域，转瞬间『防护壁』便实行了。将奇异领域的总范围减小的话，自然可以更快地实行素材定律。

    「我先过去。你们从同样的角度跳进这个洞里。」

    清十郎在蜘蛛网的防护壁中发现了刚好够一个人穿过的洞，毫不减速地一口气冲了过去。贤悟和加奈利用电磁力稍稍减速跟在他后面。

    「清十郎，那个弯转得过去吗？」

    贤悟说得是到达最下层时候的事情。那时必须将前进方向从垂直转为水平，不得不减速。再加上必须打开紧闭着的电梯门，正是对贤悟他们来说致命的、而对敌人来说绝好的瞬间。

    「路线有多条。破坏门的话将将可以出到海底隧道里。」

    「如果本大爷是追的人的话一定会瞄准那里。轨道被限定住了。在那里拉网的话很容易捉住。」

    还是认为正常的路线被堵住了比较好。那么，要怎么办？

    走不正常地路线就行了。

    「这种时候乱来也有好处啊。」

    「所以才要干。」

    三次钻过蜘蛛网状地防护壁，总算看到地面了。贤悟他们将速度维持到最后一刻，按照清十郎指示的时机开始减速。速度减到刚好能转弯的时候便改为水平飞行。下一个瞬间，在捕获他们的绝妙时机，防护壁展开了。

    「和预想一样。清十郎，动手！」

    「废弃处分！！」

    清十郎展开的奇异领域斜着贯穿了海底电梯的隔离墙和海底隧道的天花板。本来为了承受水压而修筑得厚厚的墙壁被『废弃处分』破坏了功能，大量的水突破电梯和隧道一口气流入内部。

    清十郎、贤悟和加奈紧紧靠到一起。清十郎展开『纯铁生成』，将三人全部收入吊钟内部，再在周围覆盖上设施保护膜。他们就这样以吊钟为盾冲进如洪水般拥入的水流中。

    海底电梯和海底隧道失去了隔离墙和天花板的一部分，海水流入了内部。从海底电梯破损的隔离墙跳出，乘着涌进海底隧道的水流，便能斜着抄近道从海底电梯进入海底隧道。只要一直展开设施保护膜，就无法用单纯的力量突破奇异领域。就连水深两万两千米的巨大水压也能禁受得住。话虽如此，能否顺利乘上涌入海底隧道的水流是个赌博。是成是败全靠清十郎的计算和运气了。

    在水流剧烈翻腾的海中漂流了几秒钟，视野转得有些晕，不过还是从吊钟的底部看到了海底隧道的天花板和地板，看来赌对了。

    从吊钟里出来后，清十郎闭塞了在海底电梯的隔离墙和海底隧道的天花板上展开的废弃处分。于是，别处的隔离墙滑过来赌上了洞口，已经流进来的海水也在这期间排空了。

    可是，现在不是该慢悠悠地站着的时候。他们离开在海底隧道中飞行，加速到最高速度。在他们身后一百米左右，五个人影追了上来。

    突然，那五人向贤悟他们射出无数的红色射线。他们分散开来勉强躲过了这些像激光一样划过空间的素材定律，但接着加奈就被第二次射击击中、失去了速度。他律型人工智能被强制关闭了。那些红色激光的真身无疑是『非杀伤性武器』。碰到这种奇异领域的话人类会伴随着强烈的痛苦昏倒，人工智能虽然恢复得较快但也会暂时停止机能。

    「你先走吧，清十郎！」

    贤悟转而前往回收加奈。『非杀伤性武器』瞄准这一点连射出来。贤悟赶紧旋转身体成功避开了，但加奈的双脚被防护壁抓住了。只要奇异领域不闭塞就一毫米也无法移动。

    清十郎向着紧急刹车的贤悟喊：

    「别去！人工智能是有备份的吧！」

    「别说傻话。怎么能用备份代替。别管我，你快走吧！」

    贤悟为了解救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跃向死地。面对极近距离发射的『非杀伤性武器』，连DCU管理者都不是的贤悟没有任何方法回避。但是抓住了这个致命时机的敌人径直从贤悟身边穿了过去。

    在那一瞬间，清十郎将注意力转向贤悟，让敌人接近了，当场双手双脚就被防护壁拘束。接着腹部受到『非杀伤性武器』毫不留情的追击，伴随着剧痛，哼都没哼出一声便失去了意识。

    接着，五人一个回马枪瞬间包围了贤悟。靠近一看，终于看清敌人穿着一身黑的衣服、带着遮住脸的护目镜。但是，在理解的同时，『非杀伤性武器』从四面八方向贤悟射来，不留一点逃跑的余地。

    没时间想策略，也没有交涉的余地，贤悟全身都暴露在了『非杀伤性武器』之中。但是，不知为何，他没有感到疼痛。

    定睛一看，贤悟的全身都展开了奇异领域。应该是它的素材定律中和或抵挡了『非杀伤性武器』的效果。但是，贤悟无法展开素材定律而清十郎又失去了意识，当然也不可能是敌人的作为。那么，到底是谁展开的呢？一时间得不出答案。贤悟发现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奇异领域的质感。是在西条研究所。

    「非常抱歉，这个海底隧道是私有地。如果不立即做出投降的表示就要强制驱逐了。」

    从扩音器里传出西条古人的声音，海底隧道中充满了黄色的奇异领域。一身黑色打扮的五人闭塞对加奈和清十郎展开的防护壁，落到地面上。

    「能够明事理的话真是太好了。不过不管怎样，都费不了多少事。」

    古人淡淡地说，

    「『消除（Delete）』。」

    瞬间，覆盖着一身黑的五人的奇异领域中实行了素材定律，他们当场不留痕迹地消失了。实在太过轻易地，这五人便死去了。

    接着，大概是对加奈和清十郎展开了素材定律，他们恢复了意识。要从头说明情况的话，只能说是被古人救了。

    贤悟确认加奈没有故障、清十郎也无事之后，转向从研究所中注视着这边的古人，说：

    「有件事情想请教西条教授。」

    「是彩世的事吗？还是说，是天川的事？」

    古人好像看穿了贤悟的目的似的，反问。

    「两边都是。」

    贤悟也好像猜到了对方的反应似的，回答古人。

    「那么请进到研究所里面来吧。彩世在等你。」

    这句话的语气淡淡的，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然而贤悟却好像思维被麻痹了一样大脑无法运转，只得到了讨厌的预感。除了讨厌的预感什么也想不出。

    6

    西条研究所中很安静。这一点和之前到访的时候一样。完全没有人的气息的走廊和昏暗的照明都没有任何变化。然而，却比之前更加安静昏暗。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

    和上次一样，贤悟等人走进最里面的实验室，听从古人的声音，坐上那个房间里的电梯。电梯下到最下层，门自动地开了。

    沿着走廊径直向前走，到达了一个四面都是玻璃的房间。房间里整整齐齐地摆着许多桌子，上面不知为何放着无数的笔记本电脑。而且，这些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全都朝向一个方向，在那里放着的是一具棺材。站在旁边的则是西条古人。

    棺木中的女孩子的脸好像在那里见过。明明必须走近确认才行，然而贤悟却有种一旦靠近了棺材就会无法正常呼吸的感觉，最终只能用颤抖的脚步前进。

    清十郎扶住贤悟的肩膀。

    「走慢一点吧。」

    他只说了这些，扶着贤悟慢慢走近棺材，终于还是走到了。

    像睡着了一样死去了的女孩子的脸映入贤悟眼帘。

    那暗棕色的头发也好。那紧闭着的大眼睛也好。那再也不会笑了的脸颊也好。那总是快乐地吐出话语的嘴唇也好。

    这全部的全部，明明在不久之前才亲眼见过——

    「彩世。」

    贤悟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用手抚摸她的脸颊。

    冷得难以置信，冷得感觉不到人的体温，自己被夺走的温度令人厌恶地道出这个事实。

    彩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为什、么？」

    西条古人没有回答。

    「为什么，彩世会死掉？」

    贤悟又重复了一遍之后，古人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

    「彩世是被杀死的。被大学特殊警备队。更正确的说，是被『Singularity』和日本政府。」

    贤悟没有惊讶。他残留的感情已经不够用来惊讶了。他只是冷静地分析，提问。

    「为什么？」

    「请坐。这是，稍微有些复杂的事情。」

    贤悟摇头。这种事情不该坐下来听。

    古人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还记得天川和我交涉的时候使用的『钥匙』的存在吗？」

    「记得。」

    「你知道那指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虽然很在意钥匙是什么，但其他还有许多不明白的事情，最终理璃什么也没说。

    「之前也说过了吧，控制素材定律的是名叫九十九的生物计算机，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不过是用来和九十九连接而已。所谓钥匙，就是指控制九十九的管理员权限。当然，这是个比喻，但日本政府和『Singularity』都在寻找钥匙。」

    九十九控制着所有的素材定律，而如果有一把钥匙能够控制九十九，那么，说那是在世界上执牛耳之力也不为过。形式化的日本政府为了复权，研究机构『Singularity』为了研究想要得到它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即便那不过是假说，也是天川理璃和西条古人支持的假说。单凭这一点就足够有价值了。

    「而我的研究就是制作这把钥匙。说白了，彩世受到了父亲研究的牵连，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古人虽然说得像是事不关己，却给人自嘲的感觉。

    「你没有注意到彩世被盯上了吗？」

    「注意到了。所以，我放出天川知道一些关于钥匙的事情的假情报，把她当成替罪羊。虽然有点对不起她，不过天川的话即使被袭击了自己也能解决，并且准备在这期间把彩世藏到他们无法触及的地方去。」

    所以，彩世才会只留一封信就消失掉。如果告诉去向，不只是自己，连贤悟他们都会有危险。而且她知道，以贤悟的性格，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不会莫不做声，所以连原因都隐瞒了。

    「我早就把如何避开他们耳目逃亡的方法告诉了彩世。但是，她烦恼于某些事情没有执行。所以，你们到这个研究所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彩世终于下定决心了呢。但是，她却说出了奇怪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既然是彩世，肯定是在什么无聊的事情上看不开吧。

    「彩世说，要是能解除一之濑贤悟的无限期停学她就乖乖逃跑。」

    真傻，贤悟想。把这种无聊的事情放到一边，早点逃走不就好了吗？

    「我立刻就提出了无限期停学的解除申请。本以为这样她就满意了，但她竟然却倔强地要一直等到解除完毕。结果，由于各种事务手续耽误了时间，在彩世动身之前他们就察觉到了。」

    如果这是事实，那彩世就等同于为了解除贤悟的无限期停学而舍弃了性命。

    「彩世被大学特殊警备队逮捕，『Singularity』以她为人质提出了要求：让我把所有研究资料都交出来。真是头疼啊，竟然被自己建立的组织反咬一口。不过，现在的『Singularity』已经与我和天川在的时候完全不同了。从想要抢夺别人的研究资料的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不是科学家了。」

    从古人恨恨的语气中贤悟明白了。他拒绝了『Singularity』的要求。

    「彩世和我，实在很难说是正常的亲子关系。在遗传学上，她确实是我的女儿，但对我来说就和多到数不清的实验动物一样。所以，我也可以强硬起来，反过来威胁他们说，如果对彩世做了什么的话，就把研究资料破坏。」

    彩世是通过古人的研究、经过品种改良而出生的人。既然是实验体，期待她和古人之间有正常地亲子关系才是错误的。贤悟虽然在头脑中理解，在心底却感到无比介怀。

    「第二天，彩世的遗体就被送到了研究所。我只是想，来得真快啊。但是，突然觉得彩世的头有点不协调。你抬起来试试如何？」

    照他说的，贤悟抱起彩世的头。手上传来的触感大大偏离了预想。

    「很轻吧。脑的一半以上都被挖出来了。」

    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实用化的今天，人的寿命就等同于大脑的寿命，不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得了什么疾病，只有大脑还活着就能治好。反过来说，要想确实地杀死一个人，只能破坏他的大脑。话虽如此，这种行为还是太过残酷了。

    「很奇怪，我不知为何会想起一些过去的记忆。于是，注意到了一些无聊的事情。我啊，对经过品种改良而生出来的人的人格没有兴趣。只要能够观察她们就够了。也许是因为这个，我虽然生了许多小孩，但她们都自然而然地和我保持了距离。最后，到了这个年纪，没有走出这个大学而是留在我身边的就只有彩世。很无聊吧。我也觉得无聊。我这一辈子都在觉得无聊。一直。但是啊——」

    古人淡淡地，始终淡淡地说。然而，其中却真实地渗透出强烈的感情。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感到了愤怒。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她们。」

    传达到了，贤悟想。彩世的努力，彩世的心意，都在这里结出了果实。虽然，这也许是父女关系悲伤的结局。虽然，这也许是悲伤的和解。

    但是，这样一来就留下了一个疑问。

    「绑架老师的也是大学特殊警备队吗？」

    贤悟向古人套话。从雅丽珊卓的未来见中猜测，是古人伪装出理璃被袭击的样子。如果这是事实，他一定会撒谎。

    「没错，不过是我做出伪装故意让你们知道的。」

    也就是说，理璃被大学特殊警备队绑架是事实，但他们没有留下证据。所以，伪装出了证据。

    「为什么要这么做？」

    「『Singularity』和日本政府是一起统治世界的伙伴，但众所周知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点都不好。在立场上『Singularity』处于上位，话虽如此，『Singularity』对政治也没有什么兴趣。他们是科学家，只想做研究。甚至到了不惜抢夺别人的研究资料的地步。所以，可能的话让日本政府继续存在下去会省去不少麻烦。但是，对日本政府来说，『Singularity』是眼中钉。就算日本政府提倡理想的政治，他们也无法违逆『Singularity』。对那种凡事都把研究放在第一位的组织唯命是从，这对政治家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事情吧。为了让国民的生活更好、为了让国民的幸福之类的崇高理想，都因为满脑子只有研究的人的肆意妄为而化为了泡影。所以，日本政府才会以协助『Singularity』的名义寻找钥匙。他们无论如何都想排除『Singularity』，把世界握在自己的手里。」

    和古人在最开始说得一样，都是些复杂的事情。恐怕『Singularity』并非不能能推测出日本政府的这种想法。日本政府和『Singularity』在表面上合作寻找钥匙，在水面下却在争夺霸权。

    「所以，我做出伪装，让自卫队知道天川是被大学特殊警备队绑架的。拿着钥匙的天川落入『Singularity』之手，日本政府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种说法中有两个疑点。

    「日本政府会这么武断地行动吗？」

    「就是因为他们武断，我才会设下这么单纯陷阱。本来现今这世上，认真搞政治的人的脑筋，也都不过是计较些鸡毛蒜皮、正义感过剩的洁癖而已。」

    和没有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时候相比，世界接近无限和平，充满富足。饿死的人、病死的人、战死的人已经基本不存在在着世上了。蔓延在世界上的重大问题基本消除，只剩下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想解决这些问题，就像是鸡蛋里面挑骨头，追求完全完美的世界一样。比方说，『Singularity』蔑视日本政府，随自己高兴随意地进行研究。虽然从现实上说也没有给谁造成麻烦，但在日本政府看来，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正当、不可容忍的。

    「他们说过：让自私自利的『Singularity』得到钥匙，就和给恐怖分子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一样，一定会产生第二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绝对不能坐视不管。这就是证据。」

    古人敲打身边的笔记本电脑的键盘，画面上出现了空艇消防署。那个要塞沿着超越飞机概念的轨道飞行，周围向其飞去了许多物体。是导弹。将画面整体放大显示之后，清十郎说：

    「神风六式。」

    这是日本开发的洲际导弹的名称。也是搭载着反物质弹头的，所谓的反物质导弹。

    「到底是哪里的什么人扔出这么危险的东西来？」

    贤悟确认似的问，不过从话题走向中大体可以猜到。

    「是自卫队啊。不过日本政府宣称那是统一宗教的过激派进行的恐怖活动。从前一阵子开始就牵制性发射了好几枚了。」

    正是因为可以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使其无效化，才能毫无顾虑地使用反物质导弹。在取代核武器后，这种洲际导弹曾经配置在各国，由于其恐怖的威力，到四年前为止都所有国家都绝不使用。而现在却在本国的领土上毫不犹豫的发射，所以才说科学的进步十分可怕。就算日本政府的目的只是牵制，只要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应对方法稍有失误就会酿成大惨剧。负责应对的消防队员们大概睡不好觉了吧。现在想来，之前看到的空艇消防署偏离了平时飞行的路线，可能也是为了消除反物质导弹。

    即便如此，也无法在世界国家第一大学中点起一撮小火焰吧。反物质导弹程度的武器，终归还是抵不过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但是，不能转移注意力。反物质导弹有一点可以胜过奇异领域制御装置：那就是可以完全自动化、交给人工智能控制。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必须以人脑为中介，因此为了应对大量的反物质导弹，需要相应的多名DCU管理者。而且敌人的武器从一开始就不限于反物质导弹，那就更是如此了。

    「趁『Singularity』忙于应对反物质导弹的时候，潜入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自卫队绑架了老师，是这么一回事吗？」

    「恐怕是的。」

    「那么老师真的有那个什么钥匙吗？」

    这是他在意的第二点。

    「知道真相的只有天川啊。不过嘛，我想你也听到了，她对我断言说她有。」

    大致的情况已经了解了。包括古人的目的。所以，贤悟向这位科学家提议：

    「你不觉得佯攻多一些比较好吗？」

    古人之所以制造日本政府和『Singularity』对立的契机，是为了以日本政府为佯攻，趁机救出被大学特殊警备队绑架的理璃。那么，做诱饵的人越多，成功率也就越高。

    「别多事。你以为以日本政府和『Singularity』为敌能有性命的保障吗？天川现在被幽禁在东京的中央警备基地，那里是大学特殊警备队的大本营。而你们连区区五名警备队员都对付不了。」

    这样想来，敌我的战斗力差距确实是天壤之别，实在想不出连DCU管理者都不是的一介学生能做什么事。这种事情，贤悟也十分清楚。

    然而，眼前便是朋友悲惨的骸骨，却得知连向干出这种事情的人问罪都做不到，只能无可奈何的放弃，这种人生，还不如就此结束。

    「我也不会原谅他们。朋友竟然被卷入科学技术的争夺中被杀。」

    碰触冰冷的彩世时的背上，现在全都化为了愤怒。

    「怎么会有这种事，这种愚蠢的事！身为科学家，想要钥匙的话自己去研究不就好了吗！为了政治而杀人，到底哪里是为了国民的幸福啊！对那群白痴，我就算拼上性命，也要让他们明白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听他们的！！」

    日本政府也好『Singularity』也罢，钥匙绝对不会交给他们。天川也不会。

    「……你不后悔？」

    听到这个问题，贤悟带着决意点头。古人叹了口气，将刚才操作的笔记本电脑关上递给贤悟，他疑惑着接过。

    「你拿着这个。」

    古人转过身，打开全息显示屏。上面显示了中央警备基地的地图和幽禁理璃地点的标识。

    「让他们大吃一惊吧。」

    他说着，微微一笑，开始说明解救理璃的方法。

    7

    根据古人收集的情报，两小时后将会动真格地发射反物质导弹，数量大约是三万三千发。向世界国家第一大学发射这么多神风六式，到头来日本政府还是会把它说成是统一宗教的作为，捏造适当的主谋。只要有拥有反物质武器知识的科学家和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和神风六式差不多的反物质导弹不管多少都能生产出来。对『Singularity』来说，如果日本政府本身消失了也是件麻烦事，所以表面上不会追问犯人。最多就是将政府要职的人员全部换一拨了事。简直是一场闹剧。一想到彩世竟然被卷进这种事情里，心中就不停涌起愤怒。

    贤悟他们接下来便从西条研究所出发。最终，佯攻由古人进行，他们负责救出理璃。不管是那一边都很危险。

    贤悟检查完加奈紧急模式下的动作之后，单手拿起古人交给他的笔记本电脑，走向入口方向，在椅子上等着的清十郎站起来和他并排前进。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贤悟突然说：

    「抱歉。」

    说出的是道歉的话。虽说是悼念彩世的战斗，但毕竟是把清十郎卷入了等同于自杀的行动中。讨厌争斗、思维理性的他，只有这次没说二话便同意参加作战。但是，如果不是贤悟说要去做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别在意。真不像你。」

    清十郎安慰贤悟。但是，这次和之前的那些乱来的事情明显不在一个等级上。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这次的债可能还不上了。」

    对此，清十郎没有回答。

    两人坐上电梯，离开实验室，沿着长长的走廊闷头前进，在即将离开研究所的时候，清十郎说：

    「彩世和你都是我的朋友。这样算来，足够两清了吧？」

    清十郎率先跳进海底隧道。他用整个隧道内都能听见的大声喊道：

    「我和彩世，跟你一起干了不少傻事！虽然说这说那的，不过我也很开心啊，你个笨蛋！这是最后一次了。那家伙、你、我三人干的最后一件傻事。那么，这种程度的乱来正正好吧！」

    贤悟跟在清十郎后面，在海底隧道中全力飞行。加奈跟在他后面。

    「……真会说啊，清十郎。就照你说的干吧！」

    「没错，你个笨蛋！就这样没心没肺地笑吧。你摆出一副守灵的表情认真烦恼的话，天国的彩世也会担心的。她好不容易才从爱上傻瓜的操劳中解放，你就让她安息吧！」

    「别说那种不科学的话！这个世上可没有什么天国。不过，算了，也许有世界的外侧呢。如果彩世在那里看着的话，可不能随随便便地就失败了啊！」

    「当然了！如果不能救出天川老师的话就是个大笑话了！活着都觉得丢人，还不如死了呢！」

    「这个坚决不干！本大爷要思考的事情还堆积如山呢！不过是让无能的政治家们和脑子不灵光的科学家们大吃一惊就行了吧？简单之极！」

    两人和一机像箭一样飞过海底隧道，破坏海底电梯的门直接上升。就这样，他们一边在古人讲解的地方接连展开奇异领域，一边飞过两万两千米，在飞出海面的同时清十郎说：

    「废弃处分。」

    之前展开的无数奇异领域中实行了素材定律。废弃处分在一瞬间让支撑海底电梯的骨架完全失去了机能，长达两万两千米地巨大建筑物耐不住水压而崩溃，化为海底的水藻。

    平时的话，大学特殊警备队会立刻跑来，但这次却没有。因为，他们现在没空管这种事情。

    贤悟他们在前往终端站的途中，从传导路上看见外面的景色极其壮观。不光是天空，不光是大海，世界上的所有东西看起来都被染成了蓝色。不用说，这都是奇异领域的影响。而这种场景应当不限于冲绳。现在北海道也好青森也好名古屋也好打扮也好东京也好，都是一样的景色吧。

    西条古人为了佯攻，展开了覆盖整个日本列岛的奇异领域。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也只有那五位天才科学家了吧。范围越大，领域形状模板程序的编制就越困难。在平面上展开边长一千米的正方形奇异领域，和解开一个称得上是数学史上最大难题的术式需要同等程度的灵感。覆盖日本列岛的奇异领域，一般是不可能出现的。

    这样一来，大学特殊警备队就武魂如何都要将展开这个奇异领域的DCU管理者无力化，同时还必须让居民和学生避难。否则的话，世界国家第一大学里就真的是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奇怪了。清十郎破坏电梯，是为了尽可能妨碍大学特殊警备队到达西条研究所。

    距离素材定律可以实行为止需要两小时，现在还剩一小时三十分左右。覆盖日本列岛的奇异领域变成黄色的同时反物质导弹将会一齐发射。如果自卫队抓住这个机会入侵的话，中央警备基地的人手就会更加不足。混乱的顶峰是从反物质导弹发射到被完全消除的二十分钟时间。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救出理璃。

    贤悟他们经由终端站到达位于东京正中央的中央警备基地。守在正门的警备队员人数是两人，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警备队员的数量和中央警备基地的战斗力成正比。在谁都能看见的外侧都只有这个人数，就说明配置在里面的人员更加剧烈的减少了。西条古人的佯攻漂亮地奏效了。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强行突破，连潜入都极端困难。

    因为，中央警备基地是由这世上最可信赖的材料搭建的。也就是，奇异领域。在物理法则可能被改写的现代，本来强度极高的物质不知何时就会变得像豆腐一样脆弱。比如过去搭建建筑物时常用的混凝土，其强度就真的变成了和豆腐一样，成了脆弱到稍微筑起一点高度就会被自重压垮的物质。因此，现代的建筑物都是由好几种物质组合而成的，为了让在其中一种变得脆弱的情况下，建筑物也不会自动倒塌而下了一番功夫。

    但是，比方说在展开生成纸的素材定律的时候，在闭塞奇异领域之前，其中的纸便有着绝对的强度。因为，在闭塞奇异领域之前，素材定律会无时不刻不让纸持续存在在那个地方。像这样持续展开生成物质的素材定律的话，那种物质就不会受到旧科学的力量的破坏，也不会受到物理法则改写的影响。重要的设施都是利用这种持续展开的原理用奇异领域构造的。

    再加上，用奇异领域构筑的建筑物还能有各种各样的效果。比方说，可以将进入内部的人的外表信息，从长相到头发的根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中央警备基地可以说是一个具备基地功能的奇异领域。也就是说，原本是根本不可能进入的地方。

    古人告诉了他们突破中央警备基地正门的方法。但是，由于没有时间，在准备上光是设置所需的素材定律就竭尽全力了。虽然从研究所里带出来了一把**，但没有任何能对警备队员有效的武器。必须极力避免交战，入侵到幽禁理璃的中央警备基地最深处才行。

    贤悟仔细地观察大得无法一眼看清全貌的中央警备基地，突然发现了不协调感。西条古人覆盖全日本的奇异领域只在中央警备基地的一部分地方没有展开。不论使用什么素材定律都无法妨碍奇异领域展开本身。这只不过是古人展开奇异领域时出现的一个洞。就算是天才科学家，也无法完全排除覆盖整个日本列岛的领域形状模板程序中的错误。但是，这不如说是好机会。

    中央警备基地的周边是商业区。由于大学特殊警备队负责维持大学校园内的治安，基地大多建在城市的中心，但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周围便会一片混乱。普通人被大特殊警备队引导者排队挤进和中央警备基地邻接的避难所，由于警备队员人手不足，没能控制混乱。

    但是，真正了解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人全都前往世界国家第一大学外避难了吧。聚集在这个避难所里的人基本都是无法直接看见奇异领域的无资格者，对素材理论生疏的DCU管理者，或是把大学特殊警备队的『只要避难就安全了』的权宜之计信以为真的老实人，还有虽然觉得不安却无法采取行动的胆小鬼。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冷静的判断力，一旦发生什么是就容易产生恐慌的家伙们。瞄准这一点，贤悟混进拥挤的队列，看准时机向负责引导的警备队员搭话。用尽可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大声。

    「那边的警备队员！啊啊，就是你！我问一句，这个队伍是去避难地点中的中央警备基地的吧？」

    对于尽可能摆出尊大态度的贤悟，警备队员没空理他直接无视了。贤悟用尽力气分开人墙，一边走近警备队员一边怒吼：

    「无视我是怎样啊！去那里避难这一点很重要快点回答啊！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啊！」

    瞥了一眼扰乱队伍的贤悟，警备队员用不耐烦的语气回答：

    「这是去往地下避难所的队伍。时间很充足，请冷静下来，不要拥挤，回到队伍里去！」

    「你说地下避难所？这到底是什么玩笑？」

    听到预料中的回答，贤悟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

    「地下也展开了奇异领域，去那里避难根本没有意义啊！你也是警备队员的话这种常识还是知道的吧！」

    「没问题的。请去避难！」

    「要是没问题，那些科学家们为什么都带头跑到大学外面避难去了？而且那个什么时间很充足根本就是个大谎话吧。到素材定律实行为止只有不到三十分钟了！你们是想对我们见死不救吧？」

    贤悟尽可能煽动群众的不安。周围人群开始变得混乱，有一些人向警备队员靠过来。贤悟在视野的一角看到这个情况的同时，好像发现一抹熟悉的白金色头发闪过。但是，现在没时间考虑目的之外的事情。

    「没问题的。请不要听信谣言，冷静地行动！我们还留在这里就是安全的证据！」

    「那是你们的安全吧。因为中央警备基地那里没有展开奇异领域啊！喂，大家也仔细看好了。DCU管理者都看得出来吧？中央警备基地是用红色的奇异领域建造的所以不太容易发现，不过只有那里没有展开奇异领域不是吗！」

    这句话贤悟是对旁边的群众说的。他们一齐转向中央警备基地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一部分DCU管理者开始嘀咕起来：「真的。」「只有那里没有奇异领域啊。」

    「听好了，只剩下三十分钟了！不想死的话就只有冲进那里面了吧？」

    贤悟接着喊，立刻又一名男子从队列中跑出来，冲向中央警备基地的证明。以此为开端，其他的人也跟着那名男子，以接近恐慌的状态挤向中央警备基地。第一个跑出去充当契机的清十郎顺利地混进了人群之中。

    警备队员顾不上面子，开始用『防护壁』和『非杀伤性武器』镇压。但是，他们的人手压倒性的不足，挡不住人群冲到中央警备基地门口，怒吼、或是哭喊着要进去。

    大学特殊警备队不可能做出开发基地的决定，正面也无法用单纯的力量突破。清十郎混在人群里，展开了刚刚设置好的素材定律『液体化（Liquidize）』，在构成正门的素材定律中，掺进将物质转化为液体的效果。敲击正门的人群像沉入水中一样进入内部，大量的普通人涌入了中央警备基地里。

    经过精心计算，到这个时候为止正好过了两小时。覆盖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奇异领域颜色从蓝色变为黄色，自卫队也趁此机会进入了中央警备基地吧。混乱正是到达了顶峰。

    来，终于时候了。来吃本大爷一击吧。让日本政府和『Singularity』的白痴们，吃下这乾坤一掷的一击。

    贤悟混在人群中走向中央警备基地，突然，他的手被人抓住了。被发现了？他立刻甩开那只手，拔出插在腰间的**转过身。

    枪口前方是认识的面孔，雅丽珊卓。

    「吓了我一跳，萨辛卡。不好意思，本大爷现在有急事。下次再一起玩吧。」

    贤悟说着立刻跑了起来，但雅丽珊卓使用『空间转移』挡在了他眼前。她像是要阻止他似的张开双臂，那双快要哭出来的大眼睛像是诉说着决意似的紧紧盯着贤悟。

    「你这是什么意思？」

    「请不要去。我看见了未来。世界毁灭的未来。您毁灭了世界的未来。所以，请不要去。请和我一起走。求求您。」

    完全不明所以。未来见是经过检验的。没有理由怀疑雅丽珊卓。但是，自己毁灭了世界什么的太过荒唐无稽，不可理解。更何况已经没有时间了。

    「抱歉，不知道。本大爷只是去救人而已。没时间了。你如果不让开的话本大爷只好强行通过了。」

    「不可以。你接下来会被警备队员拘束右手。」

    反射性的转过视线，从已经展开的奇异领域中扭转身体。但是，和雅丽珊卓预知的一样，贤悟的右手被『防护壁』拘束了。

    「是你这家伙煽动的吧？有什么目的？」

    警备队员在他身后说。另外在远处也有三名在盯着贤悟。机会只有一瞬，清十郎一定能抓住。

    「煽动什么的，说得太难听了。本大爷只不过是看不惯你们的那些借口而已——」

    这时，贤悟的右手腕上展开了奇异领域。它的规模非常小，一瞬间便染成了红色，实行了素材定律。

    『粉尘爆炸』，贤悟的右手被炸飞，从『防护壁』中解放出来。接着在『闪光弹』将周围染成一片白色的时候贤悟闭着眼睛，两臂护在脸前，凭着记忆和直觉跑起来。但是，下一个瞬间白光就消失了。由于没有避开闪光弹而变得模糊的视野中映出清十郎倒地的身影。视野慢慢恢复，发现警备队员已经靠近到了无法逃离的距离。

    万事休矣。这次他们一定会二话不说地射击『非杀伤性武器』。警备队员们瞄准自己的情景像是慢动作一样映入眼帘，红色的激光穿过空间。

    倒下的是警备队员。

    贤悟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非杀伤性武器』是从古人交给他的笔记本电脑中展开的。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如果不以人脑为中介就无法启动。

    但是，事实再次证明他没有看错。笔记本电脑中再次展开了奇异领域。而且像是堵住古人展开的奇异领域中的唯一漏洞似的覆盖了中央警备基地。

    贤悟看着这个场景，愕然地瞪大眼睛跪倒在地。从笔记本电脑中展开的奇异领域的质感，他非常熟悉。

    那是多少次、多少次、重复见过的，属于本应不在这世上的那个女孩儿的东西。

    「………………彩、世……？骗人、的吧……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事情……！」

    贤悟一边注意不让右手中流出的血滴到上面，一边用左手轻触笔记本电脑。没有温度。也没有回答。但那确实是她。即便只有贤悟能够发现，但能够展开这个奇异领域的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只有彩世。

    要说是谁把她变成这个样子，不用问，一定是拥有这个笔记本电脑的西条古人。

    『还有，不管怎么样都别以为古人说的是真话。』

    理璃的忠告在这时闪过脑海，贤悟突然明白了。全部，都是谎言。理璃被大学特殊警备队绑架也好，三万三千发反物质导弹也好，为了佯攻而在日本列岛展开奇异领域也好，彩世被杀也好，对女儿被杀的愤怒也好，全部都是赤裸裸的谎言。

    这样一来，各种各样的事情终于连成了一体。

    由于彩世的死而大脑充血了。连这都在古人的计算当中。冷静想来，就算日本政府有多么无能，也不会为了得到一把没有确证的钥匙而向世界国家第一大学挑衅。恐怕是西条古人教唆他们的。虽然不知道他是通过暗示钥匙的存在还是通过威胁，总之是利用了某些手段让他们以世界国家第一大学为目标发射反物质导弹。从一阵子之前就定期发射，是为了在今天万无一失的测试。

    反物质导弹的数量应该比三万三千发要多得多。而且，宣称覆盖了日本的奇异领域，实际上覆盖了世界的一半左右。只要准备一百万台左右和彩世一样的生物计算机就能够做到。

    那么，西条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定是那个。向日本列岛发射的十几万发反物质导弹，覆盖世界的一般的巨大范围奇异领域，还有生物计算机。不论哪一个都是四年前的再现。

    即，这是对『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那个造成了五十亿人牺牲的现象的，一次实验。如果像古人的假说那样，九十九引发了『奇异领域的奇异点』，那么，用同样的生物计算机再现当时情形，就有很大的可能性会产生同样的现象。

    只剩不到十五分钟了。在这短暂的时间之后，十几万发反物质导弹就将到达世界国家第一大学，『湮灭无效化』也会实行。然后，第二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将袭击世界。

    「那个……抱歉。我马上帮您治疗。」

    雅丽珊卓对贤悟的右手展开『再生手术』。

    第二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绝对不能发生。身为科学家，不仅不应该进行这种实验，反而应当尽全力阻止。但是，即便通过终端站，也不可能在十五分钟内到达位于冲绳的西条研究所。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身边却正好有设置了『空间转移』的雅丽珊卓在。

    『你认为这是偶然吗？』

    身为旧世代订单婴儿的贤悟偶然拥有能够用肉眼看见奇异领域的能力，古人让贤悟拿着的生物计算机偶然就是彩世，雅丽珊卓偶然看见了世界毁灭的未来前来阻止贤悟。

    如果这些不是偶然，那到底是谁怀着什么目的造成的结果呢？

    光是想想就骇人听闻。但是，该做的事已经决定了。不能因为没有根据的事情而改变这个目的。感觉好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样，却没有任何办法看清它的真相。

    「萨辛卡，拜托你一件事。」

    「好的。」

    她好像事先知道了似的回答。贤悟有种这句话在哪里听到过的感觉，但依然说了出来。

    「本大爷一定会把未来改变给你看。所以，你能把力量借给本大爷吗？」

    雅丽珊卓一时间露出迷茫的样子，但终于笔直地看向贤悟的眼睛，这样问：

    「我可以相信并非神明的您吗？」

    「只相信神明之辈不过是厌世之徒。并非只有神明才能改变未来。还是说，萨辛卡认为本大爷作为一个人不可相信吗？」

    雅丽珊卓慌忙摇头。然后，两手握住贤悟再生出的右手。

    「我相信您。」

    贤悟做出指示，她展开了『空间移动』。

    8

    大学特殊警备队很快找到覆盖世界的奇异领域的发出地，将警备队员派往位于冲绳海底两万两千米的西条研究所。目的是将西条研究所全体职员无力化。由于海底电梯被破坏，本次进行的是设置了可以潜水的素材定律的强袭作战。

    总人数一百零二名，是大学特殊警备队有史以来派出的最大战斗力，因此在开始的时候所有队员都乐观的以为可以在三十分钟内结束。但是，当先遣队员到达海底五千米的时候，他们明白这个估计完全错误。仅仅三分钟，先遣部队就被展开的素材定律全灭。

    但是，可怕的不是全灭这个事实，而是他们到底是被什么素材定律干掉的完全不清楚。警备队员当然全体都设置了『安全地带』。也就是说，那个让奇异领域内的一切破坏现象消失的素材定律完全失去了效果。到这里还可以分析出来。但是，即便推测对方的素材定律、展开对抗用的素材定律进行突击也是一样的结果。

    现场负责的警备大队长不愿承担责任，遂向作战司令部请示。立刻便有十几位隶属大学特殊警备队的专家开始解析。然后，按照他们的指示设置素材定律尝试突击，报告结果，让专家们分析敌人的素材定律到底产生了什么现象。在重复这些的过程中警备队员的数量眼见着减少。

    警备大队长渐渐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战了。警备队员们除了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实习生以外，有很多人是警察、自卫队或军队出身的。接受过充足的战斗训练，也有不少人体验过战争。但是，这次的战斗是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完全未知的东西。

    无助地看着那些部下们消失的时候，他想起了某篇论文。记得好像是说，战斗的方式改变了。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实用化、多种多样的素材定律层出不穷的今天，战斗技术优秀没有多大意义。枪和战略武器全都被素材定律取代了。但是，单纯地将素材定律视为武器的人，一定无法在战斗中生存下去。素材定律是世界的法则。因此，战争是科学家的领地。在战斗中，军人无法战胜科学家将会成为常识。因为，现在的战争不再是战斗而是科学。重复同样的事情进行训练没有意义。战略和战术都是其次。必要的是正确的知识和灵感。

    内容就是这样。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他一笑了之。甚至觉得气愤。没有在最前线赌命厮杀过的人，当然会这样评论战争了。他把这草草归为头脑秀逗的科学家的空谈学说，只听了一遍概要就束之高阁了。

    实际上，以『非杀伤性武器』为枪，以『防护壁』为盾，大学特殊警备队正是用这种方式维持大学的治安，不屈服于恐怖分子，也贡献了战果。但是，这只是单纯地因为敌人也使用和他们同样古老的战斗方法前来挑战而已。

    现在，眼前进行的这个是什么？为了突破素材定律，对其现象建立假说，进行验证，分析结果。这种事情，已经不能说是战斗了。这是科学实验。

    他第一痛彻地感受到，『敌人设置了未知的素材定律』和『敌人拥有未知的武器』之间意义的巨大不同。伴随着这种痛苦心情，警备大队长的脑海中闪过了写这篇论文的科学家地名字。

    ——西条古人。

    和警备队员们预想的一样，在三十分钟内就结束了。警备大队长率领的进攻方一百零二名队员被未知的素材定律打乱了手脚遭到全灭。大学特殊警备队立刻从全部基地抽调尽可能多的战斗力向冲绳集结。就这样，在警备队员的巨大牺牲和作战司令部科学家们的拼死解析下，大学特殊警备队终于进军到了海底一万五千米的地方。

    但是，这时候已经经过了两个小时，覆盖世界的奇异领域将地球染成了黄色。不知有什么意图，素材定律没有立刻实行。但是，距离西条研究生还有七千米。现场的警备队员也好，作战部的科学家也好，已经没有一个人认为能够赶得上了。

    9

    贤悟、加奈和雅丽珊卓到达了冲绳本岛。海面上展开着明显是为了防止入侵的奇异领域，到达西条研究所所在的海底两万两千米为止应该还设置了好几重吧。但是，用『空间转移』一口气前往研究所也太危险了。若要使用『空间转移』，必须在现在位置和转移位置展开奇异领域，但如果转移位置上展开了阻碍空间转移的素材定律的话，在转移的瞬间有可能就要去往那个世界了。而且，那个西条古人也不会对『空间转移』这样普通的素材定律疏于防范。

    就在贤悟准备寻找突破口的时候，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对他和加奈展开了好几个素材定律。于是，贤悟的身体无视重力浮了起来。可以猜到其中有『飞行』和『安全地带』。不过除此以外到底展开了什么素材定律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贤悟相信彩世。

    「萨辛卡。你的未来见能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雅丽珊卓抱歉地摇头。

    「在未来见中看到的是您操作界面的身影。您从奇异领域管理器中将『湮灭无效化』删除的瞬间，世界开始崩溃。附近时钟的指针指向的是七点零三十二秒。」

    贤悟默念了一遍记住了。

    「知道了。萨辛卡赶快到这个奇异领域外面去吧。用『空间转移』移动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好的。那个，请活着回来。我会祈祷您平安无事。」

    「交给我吧。我说过了吧，世界什么的，随便就能拯救一两个给你看。来，彩世，这条命就交给你了。放手大干一场吧！」

    通过『飞行』悬浮起来的贤悟和加奈径直冲入大海中。只要有『安全地带』，不管潜得多深都不会被水压挤碎。对人不能呼吸，但用『加速装置』加速到极限的话可以在屏住呼吸期间下潜到两万两千米。他相信，古人展开的防卫用素材定律会被彩世的素材定律抵消。

    不一会儿，在血池般颜色的海中看到了警备队员的身影。贤悟从他们身边穿过，向更深处潜去。之后，眼前便出现了盘踞在海底的巨大隧道。它的前方便是西条研究所。贤悟的身体停在海底隧道上方，笔记本电脑自己启动了。然后，贤悟周围打开了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界面。这一定是彩世的界面吧，贤悟一边想着，一边检查设定好的素材定律。

    『安全地带』、『飞行』、『加速装置』、『非杀伤性武器』、『防护壁』、『液体化』。应该还有用来突破古人的素材定律时使用的素材定律，但现实在界面上的只有这六个。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着西条研究所的地图。红色的光点是西条古人的所在位置。从模式雷达上看，有好几个新的奇异领域展开，分割覆盖了西条研究所。是大学特殊警备队干的。他们一定是无法突破素材定律，转而对研究所本身展开总攻。和预想的一样，下一个瞬间，西条研究所被火焰、放电、爆炸等各种现象包围，恐怕还使用了从外表难以看出的『废弃处分』和『非杀伤性武器』的攻击。

    贤悟抓住机会，向研究所外壁实行了放电的素材定律的地方展开『液体化』，径直穿过放电和外墙潜入内部。他立刻闭塞安全地带、飞行和液体化，从模式雷达上隐去身形。他接近了研究所这件事应该已经被发现了，但展开素材定律等同于把自己的行动逐一像敌人汇报。

    贤悟现在所处的地方是西条研究所地下部分的换气道。前方就是通风口，也就是说，应该连着某个房间。当然，刚才看地图的时候就决定好要去哪个房间了。贤悟维持闯进来时趴着的姿势匍匐前进，加奈用同样的动作跟在后面。他们在阴暗狭小的管道中小心地前进，注意不发出声音，到达了一个露出些许光亮的地方。贤悟定了定神，从那里偷眼向室内看去。

    站在哪个四面都是玻璃的房间里的正是西条古人。明明是正在经受大学特殊警备队的总攻，他却完全不操作展开在周围的七个界面，只是惬意地站着。不过或许大学特殊警备队的所有素材定律已经统统被抵消，束手无策了。

    彩世现在设置的素材定律除了液体化以外全部都是大学特殊警备队重点使用的，而例外的那个液体化却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西条古人为了突破中央警备基地的证明而设置的而已。

    剩下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但是，没有任何正面击溃对方的手段。那么，要怎么做才好呢？贤悟拼命地思考。

    这时，突然传来了脚步声。除了古人以外，本应没有别人的研究所里，又出现了一位科学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设置在海中的几重素材定律的人，贤悟只知道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而认识的，只有一人。

    「你可真难对付，天川。这次的实验是一次定胜负，所以准备的素材定律也都是颇有自信的作品。怎么样？非常有趣吧？」

    古人自夸地说，而理璃像是在嘲笑他似的回答：

    「那些被随意使用的你的女儿们真是让人不能忍。硬要说的话，绕开她们反而花了不少功夫。你的那些无聊问题十分钟就解决了啊。说起来你的那些想法还是和以前一样。差不多该长大一点了吧？」

    理璃之所以失去踪影是因为遭到了古人女儿们的袭击。她们是和彩世一样经过品种改良而出生的实验体，在海底电梯里攻击贤悟等人的也是她们。古人为了捏造彩世被大学特殊警备队杀死的事实而把女儿当成了弃子。

    「哎呀，你还是没变，净说些无聊的话啊。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才特地跑来这里的吧？」

    「当然不是了。我是来说服你的。」

    听到理璃的话，这次轮到古人失笑了。

    「你还真是擅长开玩笑啊。我们两人不管怎么对话都想平行线一样没有交点，这一点在学生时代就很清楚了吧？时至今日，你还想说什么？」

    「你也许还是老样子，不过不巧我无论何时都在不断学习啊。」

    「不用自夸了。你想说服我的话就快点说吧。」

    「那么，我说了——」

    理璃挑战似的以此开头，

    「你差不多不要再跟在九十九的屁股后头了。」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古人停了一瞬，然后否定似的回答：

    「你才是，想要证明神吗？真是个逃避现实的好方法啊。这个世上没有神。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九十九不是被神杀死的，而已以自己的意志引发了『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他舍身忘死地逼近世界的真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九十九是科学家，仅此而已。」

    「真是狭隘啊。你会对科学以外的事情感兴趣真是少见。但是啊，九十九其实不是那么伟大的人啊。和我一样，也和你没有区别。不，他是比我们还要普通得多的家伙。这样的他，现在却成为了掌握一切素材定律的生物计算机兼奇异点。你不觉得不自然吗？」

    「说起来，在学生时代，你那个感情论就是最没有逻辑的，讨厌死了。果然人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啊。你只看到了九十九的一面，就擅自以为那是他的全部。要是还不明白的话我就说得再简单一点吧。『九十九在我和科学中间选择了科学，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定是神的阴谋。』这就是你的理论核心。你要愚弄科学也要有个分寸啊。」

    两人像是用视线殴打对方似的互相瞪着。他们之间的分歧是科学家九十九伊月之死吧。他赌命追寻奇异点之谜，将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引导向实用化。最终成了生物计算机，连交流思想都变得困难的时候，依然不停战斗。这些事情他们四人都很清楚。所以，他们全力支持九十九，完成了奇异领域理论。现在已经再也看不见他的样子、摸不着身体、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但是，理璃和古人都确信，他依然存在在这世界上。

    所以，理璃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他的死，而古人却憧憬着他为了科学而殉道的精神。两人的对话中带着这样的印象。

    「天川，想要说服我的话就证明你的理论吧。不过，你没有为此必须的钥匙。」

    「你真这么想？」

    「对。虽然不得已用了些拐弯抹角的手法，但你基本上是直奔这里，这就证明了你没有钥匙。你也明白吧。」

    「不好意思，我也有件事想要确认一下。你也许以为事情朝着你计划的方向发展是运气好，不过还是再好好想一想吧，真的是那样吗？」

    「你真是就擅长撒谎啊。把这种无聊的虚张声势放到一边，我也来说服说服你吧。」

    「有趣啊。你要说服我？不过反正都是些废话。」

    理璃坐到附近的桌子上，翘起脚。

    「我就来听听看。你说吧。」

    古人双手插进白衣的口袋里，随意地走近理璃。

    「制造钥匙非常困难。所以，我致力于使用『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制造出和九十九一样的奇异点计算机。」

    「这个有意思。」

    「对吧。同为奇异点计算机的话，除了像九十九那样的控制奇异领域的机能以外，说不定还能有连接的功能。比方说，说不定可以连接他的意识，你不这样觉得吗？」

    理璃的脸色变了。没有任何手段能从这边接触变成奇异点的九十九。唯一能够连接上九十九的只有奇异领域制御装置，而正确的说这也只是无差别发送的情报被九十九拾取而已。因为，九十九不是普通的奇异点，而是对奇异领域来说的奇异点。就像物理法则一概无法影响奇异点一样，奇异点也无法影响对奇异领域来说的奇异点。那么，事实上，能够干涉对奇异领域来说的奇异点的就只有对奇异领域来说的奇异点了。

    「天川。时隔许久，你不想再和九十九说说话吗？」

    古人像是邀请旧友似的问。而这对理璃来说，也许是比任何东西都更加甜美的诱惑。

    「败给你了。这种事就叫做『稻草人救火，引火烧身』吧。看来还是你更擅长说服。」

    「虽然不是本意，不过我也不是白白被人称作『社交科学家』的。」

    说着，古人向理璃伸出右手。

    「让我共同努力吧，这次一定要探明四年前的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探明『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真面目。」

    握住他伸出的右手，理璃说：

    「古人。可是啊，这果然还是废话。」

    这句话一出口，他们周围就迸发出界面青白色的光芒。双方都在自己和对手身上展开了好几个素材定律。贤悟对这一瞬间的攻防睁大了眼睛。

    他们展开的素材定律大体上可以分为防御型、攻击型、分析型三种。

    对自己的身体展开防御型和分析型的素材定律，对对手的身体展开攻击型素材定律。素材定律的攻击被对方的素材定律阻拦的同时，根据发生的现象用分析型的素材定律解析对方的防御，依照结果用新的素材定律攻击将对方素材定律的效果之一中和、抵消。而对方则分析那个攻击的效果，张开新的防御性素材定律。

    这是彰显着庞大数量的素材定律和超越人类的分析力、计算力，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做到的头脑战。说实话，贤悟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无法正确把握，也很难找到插手的机会。但是，他可以感到那个时机正在接近，聚精会神地看着两人的战斗。

    交换了几个回合之后，理璃和古人用『飞行』拉开距离调整状态。

    「我还以为顺利骗过你了呢。」

    「这种手段只有对那些不知道你是『社交疯狂科学家』的人才管用。而且，你真的以为那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吗？」

    他们各自展开了新的素材定律，而且完全不躲避对方的攻击。有那个时间的话还不如用于分析对手的素材定律。

    「你的学生就轻易上当了哟。」

    「你就这点出息，欺负欺负学生就满足了。」

    一共七个界面闪着青白色的光，连带使用运动界面和语音界面，理璃和古人展开稀世的头脑和头脑的碰撞。他们的身上展开了好几重素材定律，如果通过示波器看去的话，一定会产生浑身涂满浓厚的红色油漆的错觉。贤悟勉勉强强才能跟上这场战斗的形势。

    看上去，被压制的是西条古人。

    「哎，你真是不睡觉的时候也是计算狂啊。但是很遗憾，你来不及的。」

    「来得及。正好在反物质导弹到达前一分钟结束。要打赌吗？」

    「那也是我的胜利。所谓来不及，不是这个意思。」

    古人打了个响指。贤悟用心观察。什么也没有发生。不，不是的。臂弯里的笔记本电脑——彩世——对贤悟展开了奇异领域。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迟了，没等他制止，素材定律便实行了。通过『安全地带』和『飞行』，贤悟的身体突破通风口，飞到了理璃旁边。在那个瞬间，她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不管你的分析有多快，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性能都是一样的吧？要展开两人份的奇异领域绝对来不及。你的缺点就是，即使明知道这一点，也无法舍弃他人。」

    古人在攻击时也要展开两人份的奇异领域，不过他能用搭载了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生物计算机做到这一点，比理璃有优势。展开攻击贤悟的素材定律的正是他手上拿着的笔记本电脑，彩世。

    「彩世，喂！住手！你在做什么？我说了住手！」

    她对贤悟的喊声没有反应。于是，他在一瞬间转换了方向。

    「老师——」

    「我拒绝。在最后关头舍弃学生的话我就没资格做老师了。」

    没有了贤悟，理璃不会输。但是，她拒绝了这一点。本是救命稻草的彩世如果听从古人的命令的话，贤悟就是一个连展开素材定律都做不到的普通学生。

    「您现在救我没有任何意义！现在能够阻止这家伙的就只有老师了！」

    「我或许可以阻止古人。但是，无法阻止『奇异领域的奇异点』。」

    理璃的防御瞬间被古人的奇异领域切断，身体被奇异领域拘束，只能艰难地抬起头。

    「将军。你不如试试看，不管展开什么素材定律你都输了。」

    古人宣布理璃的败北。她像是做好了觉悟一样张开口。但是，说出的话语不是素材定律。

    「学生啊，听好了。我还有很多东西想要教给你，不管，看来这是最后的教诲了。」

    理璃放弃最后的抵抗对贤悟说，

    「听好了，不要弄错了战斗的方法哦。不论何时都必须仔细思考，到底怎样才能解决问题。」

    古人的手划过虚空。素材定律展开，理璃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影子和残骸，留在那里的只有红色的球状奇异领域。

    即便如此，也没时间悲伤，突破口不论多么细微都必须不断寻找。

    「你对彩世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计算机听从管理者是理所当然的啊。」

    古人打了响指，彩世便在贤悟身上展开防护壁将他拘束，手脚完全动弹不得。就算彩世是自己人也基本没有胜算。从理璃消失的那时候起就没有胜利的机会了。

    这样的话，就必须说出来。

    「你竟然这样利用彩世！」

    被父亲摆弄大脑，改造成生物计算机，最后还被强制向朋友展开素材定律，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不，也许连痛苦这种感情都已经被剥夺了。

    「你好像多少有些误解。」

    西条古人始终淡淡地，理所当然到不合时宜地说。然后，又像老师回答学生问题一样轻描淡写地说：

    「彩世是通过品种改良而诞生的人。品种名是电脑，她们的大脑会随着身体成长，细胞逐渐变化直到能够承担集成电路一样的功能，最后大脑全体转化为生物计算机。于是，便从陈旧幼体的身体中蜕皮，变成现在笔记本电脑样子的成体。不相信的话，就让你看看具体的例子吧。」

    古人越过玻璃将视线转向海里。那里顿时出现了一片闪烁着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深海。一片红树林浮起，闪着各色光芒照亮四周。而且，无数没有酮体的少女脸庞，如同果实一般倒吊着结在红树的枝条上。

    「这是什么啊？」

    「是电脑啊。比彩世还要更加进化一些。现在正好有即将蜕皮成为生物计算机的个体，请看吧。」

    玻璃上出现了方形的屏幕，显示出一棵红树。它的枝条上也倒吊着结着少女的脸庞。也许是因为那张脸和彩世有些相似，贤悟在一瞬间感到厌恶。

    屏幕上少女的脸被放大。她好似没有感情一样两眼无神。

    「开始了。」

    以古人的声音为信号，少女的后脑勺纵向裂开，从中出现了被果冻一样的透明液体包裹着的黑色平坦的人脑，从外观看上去简直就是结成电路。

    包裹着黑色大脑的液体不知是不是因为接触到了海水，逐渐变成薄薄的盒子形状。液体逐渐浑浊变成灰色，慢慢形成固定的形状，最终变成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的样子。

    从心底升起寒气的同时又涌起怒气。

    「你把人类和电路杂交了吗？」

    「光是那么做还无法成功，不过大体上正确。」

    确实，使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话大体的事情都不是不可能。逻辑上是可能的。贤悟也曾经在脑子里想过这种事。但是，即便有这种技术，他也绝对不会想要去实行吧。

    「彩世是旧型号的电脑，所以必须经过作为人类的成长过程，不过除此以外都和刚才的女孩儿一样。你看到的彩世的遗体，其实是蜕皮留下的空壳。我还没有不人道到改造人类大脑的地步，而且也不想做那么没效率的事情。她本来就是这样的生物。你的愤怒也好、悲伤也好、对我的责备也好，都是没有道理的。不是吗？」

    彩世，还有经过电脑这种品种改良的他们，就像蝌蚪变成青蛙一样，从人类成长为了生物计算机。

    是因为这样吗？彩世没有告诉任何人，从大学退学，将房间搬空，都是因为自己会成为生物计算机。『如果她说出来』之类的想法也是欠考虑的吧。即便如此，她也有一半是人类。是人类这种比起任何事情都更害怕有别于他人的生物。根本不可能说出来。

    「西条古人，本大爷绝对饶不了你。」

    「这种感情的起因是你的无知。」

    面对贤悟的愤怒，古人像是解释自然现象一样说，

    「比方说，彩世她们在幼体的时候，虽然除了能力的优劣以外基本和人类相同，但有唯一一个巨大的不同。那就是她们没有爱情。因为，她们没有作为人的生殖功能。但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是，她们一旦在人类社会中生活，大部分个体都会假装恋爱。这一点你也知道吧？」

    贤悟想起彩世的言行。她突然说要结婚的时候，曾经说不知道是不是喜欢贤悟。那不是为了掩饰害羞，而是真的不知道。

    「想起来了吧。你是不是觉得她们假装恋爱却没有爱情很可怜呢？」

    贤悟只能用无言来回答。不能同情。那样做的话简直就是将她们鄙视为那些无法和人类用同样方法产生后代的生物。不会恋爱、假装恋爱都没有关系。对这种事表示悲哀彩世对那个种族的侮辱。

    「这些都一样。蝉在土中可以生活好几年，但一旦羽化便会在一周之内死去。然而，没有蝉会讨厌羽化。我记得你尊敬的科学家也说过类似的话吧？」

    古人问，而贤悟回答：

    「蝴蝶不再是毛毛虫。但是，没有一只蝴蝶会为这种事感到遗憾吧。」

    「就是这么回事。你会为彩世的事情感到愤怒，是因为你没有顾及她的实际情况，傲慢地将自己的逻辑强加到她身上。」

    最终也无法否定古人的这句话吗？他真的理解了彩世吗？

    「彩世向你求救过吗？曾经哭诉说她讨厌变为成体吗？没有吧。因为这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完全不存在不幸的事情。」

    彩世没有求救。没有在贤悟面前哭泣。她全部接受，用『再见』向贤悟道别。

    「用素材定律拘束你也不是我强迫她做的啊。只不过对她来说听从管理者的指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已。」

    彩世理所当然地成长，而现在也是理所当然地活着。这是悲哀的事情吗？如果要说『古人不要这样将她品种改良就好了』的话，那么不这样的话她就不会降生到这世上了。

    但是，即便这是事实。

    「就算是这样，你这样的白痴也不可原谅！」

    「你差不多不要再单凭感情说话了。之前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无限期停学的。」

    没有惊讶。古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忘记贤悟。只是装出忘记的样子而已。而那种事情，现在都无所谓了。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你明明是科学家却连科学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倒是会耍嘴皮子，不过想要反驳的话请提出证明。」

    「啊啊，就证明给你看。蝴蝶不再是毛毛虫。但是，没有一只蝴蝶会为这种事感到遗憾。但是啊，这真的是正确的吗？好好想想吧。」

    谁也无法证明蝴蝶不会遗憾。这种事情无法做到，做到了也没有意义。因为，彩世绝不是蝴蝶。

    她是学习科学的科学家之卵。

    「人没有翅膀。但是，人会拼命地想要在空中飞翔不是吗！人们哀叹自己无法飞翔，一心向往飞翔，于是才制造出了飞机啊！」

    她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假装恋爱的呢？

    电脑们明明没有爱情，为什么还会假装恋爱呢？

    没有保证。也许完全搞错了。但即便如此——

    『因为害怕万一会受伤就封闭心灵是不行的哦。在万一的时候为了不伤害别人而自己出丑才是男人的任务。而女孩子，就是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人类没有翅膀。但依然想在空中飞翔。

    「彩世没有爱情。但依然想要恋爱！」

    为爱而哀叹，向往爱情，爱上了恋爱。也许有人会嘲笑这种行为愚蠢吧。也会有聪明人用蝴蝶不是毛毛虫的例子来比喻吧。想要得到绝对无法得到的事情也许真的是愚蠢的行为。

    但是——到底有什么不对的？

    拥有梦想，有什么不对的？

    「那是彩世的梦想。让她不断尝试、甚至在试错法的过程中一下子跳到结婚的巨大梦想！所以，彩世不想理所当然地活着！这样的她会羡慕人类，怨恨制造出自己的人也不奇怪啊！难道不知这样吗？喂，是这样吧，彩世？」

    他呼唤。呼唤着化为生物计算机无法言语的她，即便如此，依然相信着声音能够传达到她的心底。

    『那个啊。我是说如果，如果一之濑君把我的感情、我的事情全都想明白了的话，再重新考虑一次……好吗？』

    考虑过了。所以，他回答。

    「彩世。说实话，本大爷对爱情很迟钝。计算机要怎样才能谈恋爱这种事情其实连想都不愿意想。但是啊，彩世。也许会漏洞百出，但那种事情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哦。科学就是将过去不可能的事情在今天变成可能。而本大爷是天才科学家！你听见了吧，彩世！我说要把恋爱的花言巧语和诀窍技巧全都塞进你的CPU里！」

    贤悟向彩世诉说。即使没有回答，即便没有反应。

    「还是说，你在为对象担心？那么，那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如你所知，本大爷打心眼里喜欢奇异点。就算爱上了装了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生物计算机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所以，彩世啊，一起做个试验吧！」

    实际上，应当更早一些考虑的。大概，彩世想让贤悟发觉，想让他指责自己和人类不同。所以，她反过来指责贤悟只对科学有兴趣。而贤悟对科学异样的执着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他就是被如此制造出来的订单婴儿。

    她想让贤悟发觉她也是一样的，但是，贤悟没能发觉。真想早点发觉。到了现在，即使回应她的心意，或许也已经晚了。

    但是，应该还不算太晚。

    因为，现在他很清楚，彩世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口害怕的到底是什么，到底最畏惧的是什么。

    「没什么，不论失败多少次都没问题。实验本来就是这样的。」

    在成功之前重复多少次都行，失败最多不过是途径的过程而已，根本不用害怕。理所当然地犯错、犯错、不断犯错，即便如此也毫不放弃地不断思考的话，总有一天能够到达成功的彼岸。

    「我们不是要一起进行毕业研究吗？主题就定为电脑的恋爱脑吧。直到你爱上本大爷为止，一直实验下去，做好充分的觉悟吧。所以，喂，差不多别再默不作声的了，给点回答啊，彩世！！」

    呐喊似的呼唤她的名字。全部都是自以为是。全部都是一厢情愿。把这无比愚蠢的梦想大声抛给她。

    立刻，他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发出苍白色的光。覆盖贤悟身体的奇异领域闭塞，他从束缚中解放出来。

    ——彩世回答了。

    「看吧，这就是证明，西条古人！」

    看到获得自由的贤悟，古人在警戒之前首先露出混杂着惊讶和好奇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从骨子里是一位科学家。

    机会只有这一瞬间。剩下的时间只有不到五分钟。

    必须阻止『奇异领域的奇异点』。比起任何东西，贤悟都更加无法原谅眼前的疯狂科学家。

    把彩世当成道具使用，脸不变色地杀死理璃，仅仅为了试验而企图再现曾经造成了五十亿牺牲者的未知现象。失去了伦理的科学无法拯救任何人，无法造福任何人。

    科学是梦想。希望那是个高贵的梦想。所以，这种愚蠢的实验也好，进行这个实验的科学家也好都绝对不可原谅。

    用力抱紧手中的彩世。贤悟的身体上展开了安全地带。

    胜算渺茫。无限接近于零。然而即便如此，那也不是零。就像彩世没有死去一样，极其微小的可能性若隐若现。赌在那一点上，无论如何都要在他脸上狠狠地打上一拳。

    贤悟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视野中看到了发着红光的球状奇异领域，那是理璃消失的地方。

    『听好了，不要弄错了战斗的方法哦。不论何时都必须仔细思考，到底怎样才能解决问题。』

    理璃最后的教诲全力阻止了贤悟的前进。那时候，理璃放弃了展开素材定律的机会也要向他传达的事情，难道是让他做出这种舍身的特攻吗？

    仔细思考。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理璃一定发现了胜机。发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它虽然渺小但一定就沉睡在她的教诲中。

    『学生啊，听好了。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件事情。不放弃任何事，全部都实现是不可能的啊。就算有奇异领域制御装置也是一样。所以，你应当思考。什么是重要的，有多重要。然后，必死守护它。』

    什么是重要的？有多重要？什么是绝对要必死守护的？

    西条古人不可原谅。绝对要阻止『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然而，真正重要的不是这两个东西。

    对了。到最后，自己不过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不放弃任何事，全部都实现是不可能的。这件事就在刚才痛彻的感受到了。

    所以，现在必须放弃。应当放弃。即便对此多么不甘，即使西条古人多么不可原谅。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问题简单得光用拳头就能解决。

    「有点事……不过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就算是垂死挣扎吧。」

    贤悟把彩世放到桌上，表示没有战斗的意思。

    在过去受到古人的挑衅殴打他的时候，贤悟受到了无限期停学的处罚。他不认为那个行动时错误的，不过，如果能够忍耐的话，他就能取得DCU管理者的资格了。那样的话，也许就能更加从容，有精力在意彩世的事情。也许就不会让理璃在眼前死去。一意孤行，最终都会遭到同等的报应。所以，一定要好好地看准重要的东西，必死的守护。

    不能出错。扼杀感情。总是做耍帅的小孩子的话总有守护不了的东西。

    「本大爷有一个提案。」

    「是什么？」

    「这次的实验，能让本大爷也参一脚吗？」

    古人瞪圆了眼睛，眼神里带着兴趣和疑问。

    「真是幼稚的交涉。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点头吗？」

    当然不会点头了。但是，古人是科学家。而且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狂科学家。如果有东西能够改变他的心意，那一定是科学。而且，贤悟手中恰恰有他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

    「本大爷就是钥匙。你知道是什么的钥匙吧。」

    古人被勾起了性质，问道：

    「你是知道钥匙是什么，才这么说的吗？」

    「你以为本大爷是不知道就说的吗？」

    提示有很多。四年前体验过的『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生物计算机九十九是对奇异领域来说的奇异点这件事。还有，考虑理璃为什么要用那种暗号将贤悟招来的话就自然能得出答案了。

    『在这个意义上，你的才能超乎寻常啊。可以说不在同一个等级上。因为，你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贤悟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本以为那是指奇异领域。确实，贤悟能够比DCU管理者更加清晰地看见奇异领域。但是，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贤悟能看见的，是比那能高一阶段的东西。

    他指着自己的头说：

    「本大爷的这里可以观测『奇异领域的奇异点』。」

    因为理所当然地就看见了那副场景，所以还以为也有别的人看见了。还以为只是谁都不愿提起那地狱般的场景而已。但是，不是那样的。『奇异领域的奇异点』无法观测。在短短的七秒钟内世界融化了的事情也好，在最后的一秒钟牺牲了的五十亿人的呼喊也好，都只有贤悟知道。理璃恐怕只是从世界的变化中逆推，通过求解奇异点方程而知道个大概而已。

    因为，根据理璃和古人的逻辑，对奇异领域来说的奇异点无法用现在的科学技术观测。『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应当也是一样的。因此，能够观测『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之人才会成为钥匙。

    「就证明给你看吧。不过，这需要你的协助，可以吗？」

    贤悟试探性的问。

    「请吧。说下去。」

    「让本大爷和九十九的意识连接。你尝试过吧？而且因为没有观测方法而失败了。」

    这和明知道病毒存在但没有电子显微镜就看不见是一个道理。古人虽然尝试连接九十九的意识，但他无法观测对奇异领域来说的奇异点导致了失败。所以，他为了制造和九十九相同的奇异点计算机，准备了众多生物计算机，准备引发『奇异领域的奇异点』。

    「利用反物质导弹到达前的时间让本大爷和九十九的意识连接，并给出明确的证据。如果能做到的话就停止『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如何？你的目的也不是引发『奇异领域的奇异点』本身吧？」

    从他和理璃的对话中推测，古人本来的目的是连接奇异点计算机九十九。那么，这个交换条件对他好处多多。

    就算引发『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也可能无法制造新的奇异点计算机。就算成功制造出了新的奇异点计算机，用其连接九十九也有可能失败。那么，手上的牌越多越好。就算多少有些风险，反正已经冒了这么多风险也不在乎了。而且，就算贤悟失败了，古人也只要继续引发『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就行了。

    当然，对贤悟来说这是个成败在此一举的大赌博，不过比起硬拼，还是有一些可能性的。

    古人默默思考了几秒之后，说：

    「我也有一个条件。」

    贤悟紧张地等着他说出条件，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做多余的交涉了。

    「如果你见到了九十九，替我对他说：『等着我』。」

    这真是太意外了，贤悟完全想不出古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没问题。这样交涉就成立了吧？」

    不说二话地接受，然后确认。

    「嗯。还有，剩下的时间只有一分钟。不要忘了。」

    古人在贤悟身上展开奇异领域。它在一瞬间由蓝变黄，然后由黄变红，实行了素材定律。贤悟感觉意识在远离。这种奇妙的印象不断加速，仿佛意识从身体中分离，飞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10

    这里是一片纯白的世界。在方向模糊的空间中贤悟像是被某种流向带着漂浮。周围还漂流无数形状各异的镜子，无限相互映照的镜面上映出了好几万个自己。不知为何，映在镜子中的自己看起来就像别人一样。

    自己意识渐离渐远，稀薄得连是否依然存在都分辨不清，几乎要溶解在这片空间里。如果映在镜中的那些自己是比尔，那么漂浮着空中的，是人的意识吗？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不断被稀释的思考已经变得朦胧，连过去了多少时间都无法准确把握。还剩下几十秒呢？时间一刻一刻地流过，时间到了。『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到访了。

    突然从散落在空中的镜子和镜子的空隙中看到了圆形的挂钟。那挂钟令人十分怀念，那短针和长针指着无法忘记的时刻。

    七点整。这在第一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之际看到过的时刻在贤悟的脑海中带来了一阵唐突的直感。

    再过三十秒左右，『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就要到访了。

    这个空间里一定充满了意识，反过来说除了意识以外的东西一概不存在。意识是奇异点。所以，意识会稀薄得连是否依然存在都分辨不清，产生自己是别人的错觉，反过来也会产生别人是自己的错觉。意识形成了世界，所以这种错觉以镜子的形式具体呈现。那么漂浮着的那些，终究不是镜子，而是人们的意识吧。

    而且，既然意识是奇异点，那么现在，贤悟的意识既是这世间万物，又不是这世上的任何东西。就和奇异点既是这世间万物，又不是任何东西一样。

    这样的话，在这个地方，『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就是那个挂钟吧。因为，对贤悟来说，挂钟和那个时刻正是『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象征。

    将那个挂钟停下或是破坏的话，也许就能防止第二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发生了。但是，贤悟绝对无法做到。干涉这个地方的东西，等同于在普通世界抛开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去操纵素材定律。

    这里是只有意识的世界，就意味着贤悟的意识和其他所有意识等同，其他所有意识和贤悟的意识等同。而且它们构成了一个像互联网一样，相互共有信息的奇异点通讯网。运用西条古人的假说，这个地点整体便是消失了的五十亿人构成的奇异点网络。

    这个地方的物质，正是普通世界中的素材定律。对这个地方的物质加以干涉影响的话，就会在现实中产生扭曲素材定律或物理法则的结果。但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存在物，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

    那就是奇异点计算机九十九。但是，换句话说，这个奇异点网络也是和九十九的意识相连的。普通人无法观测对于奇异领域来说的奇异点九十九，但贤悟可以做到。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相互映照的镜子天空中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物体。

    有装着水的杯子也有点着火的火柴，有古旧的地图也有正在称量粉末的天平，还有许多许多无数的物体在空中飞舞。恐怕这些每一个在普通世界中都代表着某个物理法则吧。

    从身体中分离出来的视野宽广到不自然，由于意识伸展到远方，可以轻松的掌握散落在空中的无数物体。在这其中寻找着连接九十九的线索的时候，贤悟注意到了一件事。

    能听到声音。微弱的笛声在耳边回荡，一直毫无间断的延续。贤悟延伸意识追寻声音。他寻找的不是声音的发源地，而是声音消失的地方。

    笛声是发现奇异点的象征，在这一切皆为奇异点的天空中，如果有一样东西能够被特别地称为奇异点，那无疑就是对奇异领域来说的奇异点。

    贤悟完全关闭视野，将意识集中在笛声上。挂钟的秒针咔嚓、咔嚓、咔嚓的响了三下之后，他在广大的天空中发现了唯一没有笛声的角落。

    而那里，有一个界面闪着苍白色的光。

    贤悟确信，那个界面正是奇异点计算机九十九——第一个发现奇异点的天才科学家，『自然科学的奇异点』九十九伊月。

    注视界面，发现上面打开的是奇异领域管理器，显示的素材定律是『湮灭无效化』。挂钟的指针显示的是七点零十五秒。

    贤悟的脑子里闪过两个想法。奇异点计算机九十九控制着世界上所有的奇异领域和素材定律，那么将『湮灭无效化』从这个界面上消除的话，现在覆盖着世界一半的『湮灭无效化』应该也会消失。这样一来，就不会产生『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了。但是另一方面，在雅丽珊卓的未来见中，暗示了贤悟消除『湮灭无效化』会导致世界的崩坏。虽然不清楚原理，但未来见不会失败。那么，这个他的这种迷茫也会和未来见中的一样，最后以贤悟消除『湮灭无效化』、世界毁灭收场。那么，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秒针前进，时钟指向了七点零二十二秒。再过十秒，雅丽珊卓看到的世界的崩塌就会来临。在过少的时间中，贤悟抑制住焦躁的感情，明白了这个倒计时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是十几万发反物质导弹到达世界国家第一大学的时间。所以，雅丽珊卓在未来见中看到的贤悟消除『湮灭无效化』和那个的瞬间世界崩溃了这两件事之间，其实没有任何关联性，单纯的只是因为时间到了，古人进行了『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实验。也就是说，贤悟消除『湮灭无效化』做得太迟了。

    未来见预示着贤悟由于得知未来而迷茫，没能阻止『奇异领域的奇异点』。

    但是，知道了这一点的话就还来得及。那样的未来，一定改变给你看。

    还剩奇妙。

    贤悟将手伸向界面，准备抓紧时间消除『湮灭无效化』的时候，突然又停下了动作。

    感到了猛烈的讨厌的预感。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直觉和逻辑相反。正常地逻辑指示出，就这样消除是正确的。但是，平时总是支持着逻辑的直觉却强硬地否定这一点。

    还剩三秒。

    贤悟的思考高速回转。脱离大脑束缚的意识在刹那间处理了无数想法。用直觉探究自己那强烈诉说着『贤悟不消除湮灭无效化比较好』的直觉的更深处，寻找那讨厌的预感的真面目。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他找到了答案。

    自己的内部混杂着两个相反的意识。在这个奇异点网络中，他的意识和他人共有。所以，如果无法坚定地保持自我，个人的意识就会流失。

    他通过想象让自己的思考挤到前方。剩下的时间只有两秒多一点。如果不立刻进行操作，就无法消除湮灭无效化、阻止『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了。

    但是，贤悟没有动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带着坚定的确信，他高声大笑。只有意识的他的声音传遍了奇异点网络的角落，于此同时空中射下几道光芒。

    剩余时间零，正好七点零三十二秒。

    「全都明白了。」

    天空绵软地扭曲，白色的空间被染成纯黑色，浮在期间的是放射着鲜艳白光的无数星辰——

    第二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到访了世界。

    仿佛象征着这个现象，昏暗的天空有一半被巨大的满月覆盖。那月亮上浮现着从一到十二的数字和三个指针，简直就像是挂钟被放大了一样。

    「消除湮灭无效化基本是妥当的。而且也不能托付给来历不明的科学家啊。」

    贤悟像是和谁对话一样说。

    「不是说你错了。你的意识将本大爷引导到了这里。为了阻止『奇异领域的奇异点』。」

    贤悟以从来没有过的好心情翘起嘴角。仿佛长年以来的疑惑在这一刻冰释。

    「但是，实际上『奇异领域的奇异点』是应当发生的。如果不这样做，本大爷等科学家便会陷入探寻在构造上无限循环的问题的窘境中，而且会一直不断得出错误的结论。」

    至今为止有无数的科学家被世界之谜玩弄，甚至没有向世界的真理前进一小步。因为，这个世界的构造就是如此。

    「所以，你引发了『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在这个世界之理中打入一枚楔子，相信着后来的科学家总有一天能够迫近这世界的真理。」

    贤悟用笔直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界面。

    「没错吧？九十九伊月。」

    一瞬间，界面上闪过一些噪音，然后在眼前显示出许多数字。那些是不成方程的奇异点数的罗列，但在贤悟眼中却显示出别的样子。

    是文字。

    而且，这是成为了奇异点计算机地九十九伊月的话语。

    『科学的宠儿啊。现在，这个瞬间，你略微的、只在这七秒钟内逃脱了世界之理。』

    贤悟像是对话似的面向界面说：

    「『奇异领域的奇异点』是好不容易才连接上道路，只有这里是我们的活路。」

    『正如你所说，这短短的七秒钟是唯一赋予我们的，为了推进真正的科学而存在的时间。』

    柑橘天川理璃的假说，神使用奇异领域创造了这个世界。在那之际，神隐藏了世界本来的面目，不让居住在其中的人们知道。世界的法则被创造成不让人们注意到那个法则的样子。『奇异领域的奇异点』是颠覆那个法则的唯一方法。

    「很好。就在这七秒钟里，将这世界的真理解决地体无完肤吧。」

    『科学的宠儿啊。可是，你的理解也会在这七秒钟内结束吧。』

    「本大爷说了，本大爷全都明白了。就算在世界的内侧本大爷也会到达真理。就用这七秒钟，把达到这个目的所需奇迹化为科学吧。」

    满月般的时钟的表针终于动了，指向七点零三十三秒。『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一秒钟似乎比平时要长许多。

    『你想把什么样地奇迹化为科学？』

    从这些和刚才没有区别的无机质文字中，贤悟感觉出了期待。他想，啊啊，九十九伊月果然也是科学家啊。

    「西条古人有句话要带给你。不过，听人转达也没有意思，你不去见见他吗？」

    『我是楔子，不能离开这里。』

    「所以，就是说在这期间本大爷来代替你。只有七秒钟。好好地吓神明一跳吧。」

    贤悟通过眼前的界面劝说奇异点计算机九十九。这个控制着世界上所有素材定律的机器将奇迹化为了科学。特别是，在在七秒钟里，可以得到迫近神所隐藏的真理所需的钥匙。

    『这太危险了。一不小心的话连你也会回不去的。』

    「西条古人用他的头脑独自探寻着看不见也听不到、用任何方法都无法观测的九十九伊月。而后，又将『请等着我』这句对你的传话托付给了本大爷。你和他之间有什么吗？」

    贤悟不喜欢西条古人的人格。但是，他能感觉到古人不惜引发『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也要来到这里的执念。

    『没什么，古人是这样说的吧。』

    「那么你又如何？」

    九十九似乎迷茫了，隔了短短一瞬，才拼凑出文字。

    『只是有一个再也无法完成的约定而已。』

    贤悟笑了。

    「决定了。你去完成约定吧。本大爷就在这期间留下迫近真理的钥匙。」

    贤悟按下界面的实行按钮。

    到来的，是『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最后的一秒钟。

    巨大的始终轰响着崩塌，世界被重新构造的时候，贤悟看见界面形成了一个人影。发出苍白色光芒的科学家向着贤悟的方向，宛如握手的邀约般伸出右手。

    11

    全息显示屏上的停表指示出二十秒。

    古人没有任何感慨。实验还既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只为科学而生，只为科学而死，他就是这样的科学家。为了保护学生而自我牺牲的理璃也好，为了阻止『奇异领域的奇异点』而拼上性命的贤悟也好，他们身为科学家在最后的最后却没有选择科学。这不是羡慕，只是理解了他们和自己的不同而已。

    『奇异领域的奇异点』造成了五十亿人的牺牲。但是，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对他来说只有科学是第一位的，对别人来说别的东西是第一位的，只不过是这样的不同而已。这既不可悲也不可喜。只是喜欢的东西的优先顺序不同而已。

    为了重要的东西拼命战斗。任何人都是这样的。他也一样。但是，人们大概会将他的这种稀有的价值观称呼为『恶』吧。所以古人觉得，对于把科学放在第一位的他来说，一定只有九十九是他唯一的理解者。这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快点追上独自抛在前方的天才而已。他的动机这是这样而已。

    停表只剩下五秒。和九十九的连接失败了吗？古人看向倒在地板上的贤悟的身体。他一动也不动。

    正好到了零秒。

    「『湮灭无效化』。」

    古人无机质的声音在研究所中回荡，生物计算机们回应这声音一口气实行了素材定律。覆盖地球一半的奇异领域将世界染成红色，然后像是结束了使命一样被强制闭塞。

    也许是发生了什么，其现象没有映入古人眼中。但是但是，周围无数的生物计算机——包括彩世在内的所有电脑都不留痕迹地从室内消失了。从这件事中古人确认到『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发生。生物计算机和九十九那时一样变成了奇异点。如果实验成功，那她们将变成和九十九一样的奇异点计算机。

    就在古人的全身掠过欢喜的时候，房间里的某处传来了声音。古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顿时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心底卷起比刚才的欢喜更加强烈的感情。

    安置在棺木中的彩世的遗体坐了起来。在身为电脑的她变成了成体的现在，那具身体不过是褪下的空壳。剩余的脑不到一半，而且其中已经没有移动身体的功能了。动不了。然后，彩世却从棺材中走出，向不相干的方向挥手。

    那里站着和古人相同表情的天川理璃。不过，理璃倒是毫无疑问的还活着。古人向她展开的最后一击是『时间停止』。

    和理璃的时间移动说一样，时间停止的理璃被抛下，只是看起来消失了而已。由于防御性素材定律基本上着重于防止即死攻击，对其他素材定律的对应要慢上几分。古人选择了能够确实阻止理璃行动的行动，以期万全。

    由于『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发生，时间停止被强制闭塞，她回到了通常时间里。

    但是，彩世的情况无法用第一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中发生的现象来解释。理璃也明白这一点，因此才聚精会神地观察彩世。

    彩世踏出一步。像被吸引着一样，古人和理璃也走向彩世。她带着和平常完全不同、却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表情，对他们说：

    「真是好久不见。你们两个，打架是无所谓，不过可别忘记和好啊。」

    只凭这一句话古人就明白了。理璃一定也知道了。

    「七秒钟很短，我简短地说吧。」

    那一个劲地望向前方的笔直目光不可能看错。她，不，他是九十九伊月。

    「我还在战斗。」

    古人按住嘴角，理璃擦拭眼中的水滴。

    「我的时间到此为止。后面就交给他吧。」

    九十九的周围打开了界面，同时他的表情消失了。界面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操纵似的执行处理，在通风口附近展开了奇异领域。素材定律立刻实行，而后奇异领域闭塞。于此同时，彩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意识一样倒在地上。

    古人和理璃没有动，而通风口中钻出了身穿长袖和服的少女。记得那是贤悟带着的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她像是在确认这里是哪里一样环视四周。这个场景中略微有些不协调感。优秀的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和人类很难区分。但是，看着这场景，觉得她不像是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第一点，没有指示或命令就不会行动的机器人为何现在动了起来？

    那位少女发现了失去意识的贤悟，倒抽了一口气。她摇晃着贤悟，呼唤他：

    「哥哥……！」

    听到这个声音贤悟的眼睛微微睁开。他露出了确信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佳奈。」

    贤悟说过之后，加奈做出困惑的表情歪过脑袋。

    「您在说什么啊，Master。我们不是直到刚才为止都一起待在通风口里吗？说起来，你为什么睡在地上？快起来吧。来，抓住我的手。」

    加奈向贤悟伸出手。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没有得到命令就凭自己的想法扶起主人的身体，这也就是说，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中寄宿着意识。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九十九。我也渐渐地看见世界的构架了。」

    古人向着不在这里的某人小声说。简直就像是在说『等着我』。

    「但是，同时也变得不明白了，不是吗？」

    「你从以前开始就总是和别人唱反调。别再这样对什么事都泼冷水了。」

    「不好意思，我和你不一样，是现实主义者。所以啊，我一直觉得任何事都不放弃是不可能的。教导弟子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在理璃视线的前方，贤悟抱起倒在地上的彩世，加奈在他身后担心地看着。

    「哎呀，你的想法真是愚蠢啊。将奇迹变成科学，这才是奇异领域理论吧。」

    这是那位现在已经不在的老朋友总是挂在嘴边的话。

    12

    她对理所当然的事情感到悲哀。

    虽然一出生就具备自由自在地操控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的能力，即使那是人们满怀憧憬、梦幻般的力量，她却比起这种东西来更加、更加想要恋爱。

    她羡慕那些可以理所当然地喜欢上别人的少女们，和恋人理所当然地牵着手走在路上的她们太过耀眼，于是她也理所当然地想要自己也试着恋爱。

    但是，随着成长，她知道这逐渐接近成体的身体不可能做到那种事。即便如此，即使是模仿也好，她依然想至少有一次喜欢上某人。

    那一定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些恋爱中的人全都带着令人憧憬的光辉。

    所以，其实只要能恋爱地话对方是谁都无所谓。

    然而，决定是他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那大概是个微不足道、毫无意义的理由。

    对。他曾经说过。

    说他那傻傻的梦想，然而却和恋爱中的人们一样眼中闪着绚烂的光辉。

    ——总有一天，要将奇迹变成科学——

    「……一之濑君？」

    封闭在黑暗中的意识里出现了光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贤悟的脸。彩世以全身的体重靠在贤悟胸口的姿势，被他强有力地手臂支撑着肩膀。

    「为什么？」

    无法立刻理解发生了什么。她从这个身体里蜕皮成为了成体。本应无法再次变回人类的样子。

    最后留下的记忆，是贤悟呼唤变成了生物计算机的她的声音，他说出来彩世最盼望着的话语，将她逐渐沉没的意识拉起来。

    所以，她觉得这样就足够了。作为人类活着的时间也许真的很短暂，但是，那些幸福的日子一定不会输给恋爱中的人们。

    在最后的最后，彩世使出全身心的力量违抗本能帮助了他。在那之后，意识逐渐远去，身为人类的自己完全消失了——本应是这样。

    「哪里有什么为什么啊。反而是我才该这么问呢。发生了这么有趣的事情，你却瞒着本大爷悄悄消失，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虽然我想不太可能，不过你该不会说出『这是好心不把我牵扯进去』这种戏言吧？事先声明，那是极其愚蠢的想法。一个人的智慧无法解决，两个人合力便可以解决。不找任何人商量就一个人放弃那是白痴才做的事情。你以为本大爷和清十郎有多担心啊。你现在立刻发誓，再也不做这种事情！」

    贤悟这种口若悬河的说教语气，本以为再也听不到了。彩世感到无比怀念，觉得心里被塞得满满的。她竖起小指，伸向贤悟。

    他好像无法理解彩世的心境似的露出惊异的表情，不过依然伸出小指和她拉钩。

    「你在笑什么？」

    「因为，这种事我一直想做一次试试嘛。」

    可是，终有一日会成为成体的她无法做出这样的约定。本以为这么美妙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一之濑君，毕业研究也约定一起做吧？」

    「啊啊，交给我吧。本天才科学家怎么可能食言。」

    彩世笑了。那鲜活的笑容出绽放出无比的喜悦，贤悟也被她带着笑了起来。

    「拉钩，说谎的人要不用素材定律吞千针！」

    贤悟带着害怕的表情看向拉在一起的手指。他一定在想真的吞千针会怎么样这种愚蠢的事情。

    看到他和平时一样的样子，彩世再次真实地感受到她真的回来了。

    「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别说蠢话。真正的梦正要开始呢。」

    不会再关注于已经取回的东西，兴趣早已转向别的东西，这真的是他的性格。但是，彩世对此略微有些不满，撅起嘴巴。

    「什么嘛，一之濑君竟然把人家追到手就不理睬了。」

    「什，什么？为什么啊？本大爷没干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吧？」

    「就是生气了。一之濑君大笨蛋。至于为什么，我才不告诉你呢。」

    彩世在贤悟怀里跺着脚扭来扭去，贤悟一边按住她的身体，一边说：

    「你这是发什么疯啊，彩世。既然你这么精神那就快点站起来吧？」

    「才不要。就不站。再这么待一会儿。」

    「知道了。知道了啦，你稍微老实一点啊！」

    彩世好不容易不再折腾了。她放松身体，将自己的体重靠在贤悟身上，把脸靠近到和他呼吸相连的距离上。

    又想起一件忘了说的事情。

    「一之濑君。」

    「哦。什么事？」

    彩世想着一定要做出有生以来最好看的笑容，露出微笑。可是，总也无法顺利做到，眼睛里滚出灼热的水滴。

    「谢谢。谢谢你来救我。」

    他紧紧抱住她的身体，几乎把她弄疼了。

    「大笨蛋。还以为你死了呢。」

    贤悟转开视线仰望天空的脸上流下水滴，落在彩世的嘴唇上。现在的心情宛如在嘴里扩散开来的泪水的味道，不知这到底是不是爱情，只不过觉得，没有把『最喜欢你了』说出口，实在有些可惜。

第一卷 迫近真理的七秒钟 第五章「世界的外侧存在着什么」

    当一扇门关上时，另一扇门就会打开；但是我们却如此长时间地凝视着关上的门，并且对此过分遗憾，以至于看不见那些已经为我们打开的大门。——格雷汉姆·贝尔

    科学中有魔法。不过，魔法中也有科学。要用一个词形容奇异领域理论是怎样的学问的话，那就是奇迹。——九十九伊月

    世界历四年。科学家西条古人用覆盖世界的奇异领域进行了『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实验。朝世界国家第一大学发射的十几万发反物质导弹被展开的『湮灭无效化』消除，随后第二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到访了世界。由此产生的死者、牺牲者共计零名，也没有发生上次那样的大陆变形，因此只有一部分科学家注意到了这件事。

    实质上，虽说没有产生人员伤亡，但作为向世界国家第一大学发射十几万枚反物质导弹，又展开大规模奇异领域迫使世界国家日本的约半数国民前往避难的主犯，同时还造成了大学特殊警备队大量的牺牲，西条古人就算再怎么特殊也触犯了叛国罪。

    但是，他从西条研究所消失之后，虽然被世界范围指名通缉，日本政府也全力追踪，但连一条显示他所在地点的线索都没有。

    熟悉他的天川理璃说，即使放着不管，总有一天他会反过来告诉大家他的所在。他的目的是探究真理，为此而进行的实验必将对世界产生影响。西条古人会和前所未有的大实验一起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理璃做出了上述不吉利的语言。日本政府会红着眼睛追踪他也有道理。

    第一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大幅度改变了世界和科学的历史。

    那么，一眼看上去没有什么大区别的第二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又给世界带来了什么呢？

    「嗨，学生，你紧张吗？」

    理璃走近世界国家第一大学某讲堂的休息室，向在室内无意义地走来走去的贤悟说。

    「我怎么会紧张。不过是些地里的南瓜和萝卜而已。」

    「大谎话。」

    清十郎悄悄靠近，从后面踢了一脚他的膝盖。紧张得两腿僵硬的贤悟立刻华丽地摔倒在地。

    「可恶。清十郎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而且本大爷不是反复说过不要来吗？你该不会是来看本大爷笑话的吧？」

    「来打个招呼。你以为是谁害得我在大学特殊警备队的拘留所里待了整整三天啊？要是没有天川老师，我估计就要被扭送到日本政府去了。」

    清十郎在那个事件之后被当成西条古人的共犯被大学特殊警备队拘捕，接受了讯问。理璃和『Singularity』的干部交涉，以提供这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的解析结果为条件，将他释放。

    「哎呀，别这么说。那之后本大爷也在忙各种各样的事情啊。」

    「基于奇异领域理论的新理论的考察这种事情可以往后放一放吧。还没到忙的时候吧？」

    贤悟那时像是着了魔一样开始写作新理论的论文，把留在中央警备基地的朋友忘了个精光。

    「就是啊。要不是我问起，他估计永远也想不起来。」

    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的彩世也表示同意。

    「真是的，这种事情只能说你是在最后掉以轻心。光是看着就替你难为情，简直就是在要求接下来进行斯巴达式知道嘛。」

    「唔、唔唔。可恶，这就叫做四面楚歌吗？加奈，快帮忙！全力维护本大爷！」

    贤悟不禁向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求救，但是那个只会听从命令的她已经不在了。

    「为了让您不再忘事，把电极插进脑子里试试看吧。说不定是因为思考程序出了毛病。」

    清十郎二话不说同意了。

    「嗯，说不定会死，不过也应该杀一回试试了。」

    「别说傻话！人的脑子里怎么会有思考程序！那种实验太疯狂了！」

    面对大喊大叫的贤悟，加奈面无表情地用缓慢的动作得意洋洋地摆出V字手势。

    「V。」

    「V你个头！」

    贤悟已经无法用以前无数次对自己说的那个借口来压制愤怒了。因为，现在的加奈不是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她的人工智能中确实存在着意识。这件事等同于奇迹，但很难说这一切都是偶然。本来，贤悟制造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地目的就是进行将妹妹的意识固定在那里的实验。

    贤悟和天川理璃一样，认为由于第一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妹妹的意识去到了别的地方。而且，他建立了意识会和身体互相吸引的假说。在『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中，妹妹失去了身体，只有意识残留下来。那么，如果准备出和妹妹失去的身体相似的东西，就能意识固定在那个相似的身体上。

    这个假说不能说全部正确，不过从结果上，在第二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中，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中固定上了意识，贤悟的实验也就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要证明那真的是妹妹的意识。即便真的是妹妹的意识，加奈的他律型人工智能中也没有妹妹的记忆。贤悟在第一次『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中听到了妹妹的声音，于是认为记忆包含在意识中。但是现在，加奈却只有原本保存在他律型人工智能中的记忆。而现在的科学水平无法只靠意识辨别一个人。不过，由此能够证明一件事。

    意识存在于世界的外侧。

    也就是说，天川理璃的假说是正确的。

    「那么，差不多到时间了。去和世界打个招呼吧。」

    理璃用即将开始恶作剧的小孩子般的语气说。

    贤悟点头，离开休息室。他在今天，将通过理璃的协调向学会发表关于『世界的外侧』的论文。由此，科学将会向前迈进一大步吧。

    人的意识存在于世界外侧，也就意味着即便心脏停止跳动、大脑死亡，意识也依然活着。世界的外侧换一种说法也就是死后的世界。由此，救出在『奇异领域的奇异点』中消失的五十亿人的方法或起死回生的奇迹在科学上都带有了现实的意味。

    跟在贤悟身后，拥有意识的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加奈走出休息室。理璃和清十郎跟在后面。

    但是，彩世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贤悟发现之后，立即走了回来。

    「彩世，怎么了？你该不会是不想看本大爷的精彩表演吧？」

    「这个。」

    彩世说着递出一个装订朴素的蓝色记事本，贤悟疑惑地接过。

    「这是什么？用这种原始的东西真是少见啊。」

    彩世呆呆地看了贤悟一会儿，突然回过神来似的。

    「嗯。什么什么？一之濑君，怎么了？」

    「本大爷才要问呢。这是什么？」

    「哎？我不知道啦。这是我给你的？不是一之濑君的？」

    她认真地说。

    「喂喂，你没事吧？振作一点啊。」

    「嗯。稍微有点困。没事。」

    彩世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像有些眩晕似的失去了平衡。贤悟赶快伸出双手扶住她，一时间松开了记事本，掉到了地上。

    「要是不舒服地话就在这里休息吧。演讲有电视转播。」

    「哎~~，我才不要被排除在外。把肩膀借我。」

    「哎呀哎呀，真是没办法。」

    贤悟把彩世背在背上，猛地站起来。

    「哇啊。一之濑君背我耶。」

    彩世高兴地晃其脚。

    「别乱动。走不了路了。」

    「是——」

    贤悟背着彩世走出休息室。

    于是在所有人都离开的房间里，只留下了那个掉在地上打开了的记事本。上面只写着——

    ——我在外侧哦——这样五个字。

    （Fin）

第一卷 迫近真理的七秒钟 后记

    撰写一部新的作品之前要考虑许多事情，不过第一件事情是这次到底想写什么。或者或句话说，想要读什么。我认为，自己无法乐在其中的作品别人读起来也不会觉得有趣。

    在写作之前一定会先找出觉得开心的事情、觉得有趣的事情、还有激动人心的事情。比方说，这个情况不是很有趣吗？如果有这种地方也许会很开心。这种世界真是激动人心。如果有这样的人的话就太好了。这种思考方法很有意思。我想，将这许多有趣和感动聚集起来组成一个世界，就是写小说了。

    本作是以科学为题材的作品，书中频繁出现了奇异点这个没怎么听过的用语，不过其中加入了很多激动人心的要素。它既适合那些觉得科学很难抓不到头绪的朋友，反过来也适合那些觉得读书时如果不动点脑筋就没有读头的朋友。写出能够满足双方要求的作品就是本次的主题之一。

    人们常说，复杂地解释复杂的事情很容易，但简单地解释复杂的事情却很难。不过，小说要讲故事，不能光顾着简单。如果不有趣的话，不论多么简单易懂都是失败作。

    所以我绞尽脑汁，要把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把简单的事情变得有趣，把有趣的事情变得感动。另外，我还想写出既可以吸引没有科学知识，又可以让有科学知识的人觉得别有滋味的故事，在一字一句中费尽心思。

    也许有人会说太难了无法理解，或是说太简单了很无聊，面对这些、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意见我不也绝对不会找借口。为了向原稿另一边的读者们敞开心扉，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这是绝对没有留手的全力之作。其结果到底如何，读完本作的读者们到底会有什么感想，这是写完原稿的现在，我最想知道的事情。

    那么，本作的舞台是我们居住的地球。但是，是在发现了一个叫做奇异点的东西之后的世界。由此，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人们的生活有了哪些改变呢？有什么是变了的，又有什么是不变的？我想这样的看法也非常有趣。

    当然，故事中不可缺少的是登场人物。我想描绘出让人止不住想要见一见、甚至在远处看上一眼也好的充满魅力的人。好人也好坏人也好，想要创造出有血有肉的人。这样想着，创造出来的就是他们了。你们若喜欢，便是我的荣幸。

    另外，写小说这件事，一眼看上去很容易认为那是一个人的工作，但实际上绝非如此。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但不知道到底少了什么。这样想着交上了原稿，而责任编辑高林老师提出了一针见血的建议。对他真是怎样感激都不为过。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绝对写不出这么高质量的文字。

    还有，如果没有精彩地描绘出登场人物形象的Saitom老师的插画，阅读时的印象也会差很多吧。这一枚一枚插画的力量寄宿到了我写下的几万文字中，让登场人物们活了起来。想到这样，对他也自然充满感激之情。

    最后，这次是全新的作品，所以想特别感谢第一次阅读我的作品的朋友。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在メディアワークス文库还出版了一本题目是『マリシャスクレーム』的，以寻呼台为舞台的作品。如果你能找来读一读的话，便是我的荣幸。

    那么，真诚地感谢大家今天购买这本小说。我会为了再次和大家见面而努力，也请大家支持我。

    范乃秋晴

第一卷 迫近真理的七秒钟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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